两个代军士兵扑过去,刀还没举起来,城楼暗处冲出十个府兵——刀口朝外,劈头盖脸砍过来。兵器撞在一起,火星溅出来,在黑夜里亮得像烟花。
门洞里发呆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抓起铜锣也跟着敲。锣声一声接一声,从南门传到东门,从东门传到全城。
城头栖息的乌鸦被惊起来,黑压压一片往天上飞,翅膀拍打的声音像几百个人同时鼓掌。
……
邯郸郡丞官署,到了丑时(凌晨1点)。
赵牧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
锣声一响,他翻身坐起来,伸手抓起床头的刀——刀鞘还在枕边,刀已经抽出来了,动作快得像排练过。
王贲教过他:战场上别想着砍头刺胸,那太慢了。专砍膝盖,专捅腋窝——没甲的地方,一刀一个。
青鸟端着灯冲进来,灯油洒了一半,滴在她手背上。她顾不上擦:“南门!”
赵牧已经冲出房门了。
院子里,蒙烈正在穿甲,左手缠着布条,渗出血迹——昨晚抓刀刃留下的,他又用力了,血把布条洇湿了一小块。他看见赵牧出来,二话不说,断刀出鞘。
“蒙烈,北门。”
“是。”
两人冲出官署大门。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老赵头还在敲梆子,边敲边跑,嗓子都哑了还在喊“敌袭”。一条黄狗从院子里窜出来,撞翻了更夫的梆子,老赵头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捡起梆子接着敲,声音闷了——进水了。
赵牧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石板上有露水,滑,他跑得太快,脚底打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稳住,继续跑。
晚了,就全完了。
……
南门城墙,到了丑时一刻(凌晨1:15)。
独眼老兵被堵在城墙上,前后都是刀。他咬牙嘶吼:“开城门!快开城门!”
赵彬知道南门可能有准备,但他赌的是——邯郸守军不足,赵牧不敢把所有兵力都押在南门。23人,赌一把,输了不亏,赢了血赚。
两个代军士兵冲向门栓。
门洞里,那个敲锣的守军扔了锣槌,扑过去抱住门栓,死死不放。代军士兵一刀砍在他背上,血溅出来,溅在门栓上,顺着木纹往下淌。他没松手。又一刀砍在肩膀上,骨头响了一声。他还是没松手,十根手指扣在门栓上,指甲嵌进木头里。
第三个代军士兵冲过来,刀举过头顶——
一支箭从城楼射下来,钉进他胸口,箭头从后背穿出来。代军士兵低头看着胸口的箭,跪下去,刀掉在地上。
城楼上,蒙烈布下的弓弩手开始放箭。箭矢如雨,代军士兵被射得抬不起头。
独眼老兵知道完了,嘶吼:“撤!快撤!”
活着的人往城墙边跑,抓起飞钩往下滑。有人滑到一半摔下去,骨头摔断的声音从城下传来,“咔嚓”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府兵追上去,一刀一个,砍翻三个。血喷在城墙上,跟之前哨兵的血混在一起,顺着砖缝往下淌。
独眼老兵最后一个滑下去,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还露在外面半截。他挂在绳子上晃了两下,摔进黑暗里。
城头,只剩尸体和血。
……
赵牧冲到南门时,战斗已经结束。
门洞里,那个守军趴在门栓上,背上两道刀伤,衣裳被血浸透了。青鸟蹲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撒药粉——药粉撒上去就被血冲走,她又撒,手在抖。
“还活着吗?”
“活着。”青鸟头都没抬,咬着嘴唇,“但得抬回去。”
守军脸侧过来,年轻,二十出头,嘴唇发白。但眼睛还睁着,找到赵牧的脸。
“叫什么?”
“郑……郑二。”守军咧嘴笑了,牙上全是血,“大人,我……我没让他们开门。”
赵牧拍了拍他的肩:“记你一功。”
赵二笑完就晕过去了,但手还扣在门栓上,十根手指像焊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