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赵二张嘴想说什么。
“别说话。”
赵二还是说了:“信……保住了吧?”
赵牧喉头哽了一下,拍拍他肩膀:“保住了。你立大功了。”
赵二嘴角扯了扯,想笑,疼得龇牙咧嘴:“那……赏钱……够娶媳妇不?”
青鸟带着大夫跑进来,听见这话,又气又想笑:“你先活着再说娶媳妇的事。”
大夫剪开赵二的衣裳,刀伤从左肩胛拉到右肋,皮肉翻着,能看见骨头。赵牧别过脸,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
“大人?”萧何叫他。
“走,去找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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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冯劫带着郡尉府的人马赶到屈通家。屈通正往火盆里扔密信,被堵了个正着。
天光大亮时,萧何回来,袍子上全是褶子,眼睛熬红了,但嘴角往上翘:“大人,屈通招了。郡学投毒案是代地那边的人干的,他负责提供情报和掩护。司马季收了代地的钱,把毒药带进郡学。雍弧的商队把毒药从代地运进邯郸。”
赵牧坐在门槛上,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半天没说话。
“大人?”
“我在想,屈通是功曹史,管人事档案的,手里握着全郡官吏的底细。代地那边要情报他给情报,要通道他给通道,要人他给人——这三年,有多少案子经他手?多少人因为他泄密死?”
萧何没接话。
屋里青鸟在给燕轻雪喂水,燕轻雪喝了半口,剩下的全咳出来,溅在青鸟袖子上。青鸟没躲,拿帕子给她擦嘴:“你呀,下次别一个人去了。”
燕轻雪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下次……让赵牧自己去。”
赵牧在门口听见了,没回头:“下次,我去。”
萧何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大人,您去的话,谁给您断后?”
赵牧回头瞪他。
萧何一脸正经:“我说真的。您去了,蒙烈得护着您,黑炭得跟着您,陈平得在旁边出主意——最后就剩我一个人在郡衙看家。万一屈通没抓着,回来报复,第一个砍的就是我。”
青鸟在屋里笑出声,笑得燕轻雪伤口疼,龇牙咧嘴骂她:“别笑了……疼……”
赵牧也笑了,笑着笑着脸色沉下来,转身进屋,从案上拿起那份口供,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屈通是楚国人,”他说,“给代地卖命,图什么?”
萧何想了想:“也许……六国之间早有联络。楚国保他家人,他替代地办事,互相通气。”
赵牧把口供放下:“那就不是一两个间谍的事。是六国在秦地的暗桩,连成一张网了。”
屋里安静下来,连鸟都不叫了。
燕轻雪睁开眼,看着赵牧:“你这下,又得罪了一群人。”
赵牧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个“封”字,盯着看了半晌。
“迟早的事,”他说,“早得罪晚得罪,都是得罪。不如一次得罪干净,省得他们一个一个来烦。”
萧何盯着他写的那个字,愣了半天:“大人,您是认真的?”
赵牧搁下笔:“我什么时候不认真?封侯拜相,就从这张网开始撕。”
青鸟从屋里探出头:“你先把这案子办完再说封侯的事。赵二还躺着呢,赏钱都没着落。”
赵牧走到门口,看着天边那片烧红的朝霞:“赏钱会有的,爵位也会有的。”
“拿什么换?”
“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