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炭起身就走,边走边把腰上的绳索解下来,在手里绕了两圈。
徐瑛蹲在一个学子身边。她手指搭在对方腕上,另一只手翻开眼皮。瞳孔散大,对光没反应。又凑近闻嘴角的白沫,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但不太对。
“大人,像乌头。”
冷尘蹲在另一个位置。她用银针挑了点吐出来的东西,针尖立刻发黑。又捻了点细看,放到鼻子底下闻,最后用舌尖轻轻一点——立刻吐出来,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咕噜咕噜漱完,吐在地上。
“是乌头。”她皱眉,“但捣得粗,砸得不匀,像自家用石臼砸的,不是药铺卖的那种细粉。药铺的乌头粉过筛,这个里头还有渣。”
赵牧站在院子中央。
目光扫过去——三十七个人,倒的姿势不一样。有的蜷,有的挺,有的侧,有的趴。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从伙房方向跑过来的。院门到伙房那条路,脚印叠脚印,踩成一团烂泥。
“萧何。”
“在。”
“封锁郡学。所有人不得进出。季祭酒的人,郡尉府的人,来帮忙的乡绅,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萧何转身就走。
“张苍。”
张苍蹲在泔水桶边,拿着一根木棍在里头翻。听见叫,抬起头,脸上糊着一块菜叶。
“大人,这泔水三斤半,粟米残渣一斤二两,菽六两,盐……”他指着桶沿一道印子,“昨夜倒泔水的时候,水位到这。今早我量过,少了三碗的量。”
赵牧看着他。
“张苍,你现在去伙房。所有食材、调料、水缸、碗筷,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封存。一件一件登记。”
张苍眼睛亮了:“大人,这案子破了,能请我吃一个月肉不?”
“破了请你吃两个月。”
张苍扔下木棍就跑。
……
张苍冲进伙房时,一个胖伙夫正往灶台底下塞东西。
张苍一把拽住他袖子:“藏什么?”
伙夫手一抖,从灶台底下滚出半块饼。张苍捡起来闻了闻,又舔了舔:“昨夜的?”
伙夫点头,脸都白了。
张苍把饼往他手里一塞:“这饼没毒。有毒的是今早的粥。”他蹲下去翻灶台底下的灰,“你这灶台砌得不合理,通风口太小,浪费三成柴。按秦律,浪费官柴要赔。”
伙夫愣住。
张苍已经往外掏炭笔了,在竹片上记账:“郡学伙房灶台设计不当,日耗柴超出定额三成,折粟米……”
后院传来脚步声。
赵黑炭从后门方向过来,身边跟着一个驼背老头——六十来岁,手里还攥着梆子。老头嘴张着,嗬嗬响,比划半天。
“大人,这老头往后门跑,我堵住了。”
徐瑛走过来,看了看老头的脸和手:“手上没灰,没动过伙房。但指甲缝里有新泥——刚才蹲过墙角。”
黑炭蹲下看老头的鞋底,又看地上那串脚印:“纹路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