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掺沙的不止官仓。”赵牧望向邯郸城鳞次栉比的屋顶,“如果整个邯郸的粮食都出了问题,那背后的黑手……就不是贪墨那么简单了。”
青鸟脸色发白。
——
次日,各路人马陆续回报。
萧何抱着一摞竹简冲进官廨,额头上都是汗:“大人,查到了!近三年邯郸官仓从河内采购粮食共八次,每次都是仓啬夫李庸经手。账目显示采购价低于市价一成,理由是‘大宗采购优惠’。”
“优惠了多少?”
“八次总计……三千石粮,优惠价差合一百二十镒金。”
赵牧眼神一凛:“钱呢?”
“账上记的是‘入库损耗抵扣’。”萧何翻开另一卷竹简,“但下官核对了实际入库记录——这八批粮入库时的‘鼠耗率’,平均高达四成!远超常例!”
“所以实际入库量只有账面的一半,另一半的粮款……”陈平接话,“就被‘优惠价差’和‘高损耗率’吞掉了。”
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正说着,赵黑炭回来了,满身尘土:“大人,找到了!漳河北岸二十里,有个废弃的砖窑,里面堆着大量红黏土,还有车辙印。看守的人跑了,但留下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铜印。
印文:河内郑氏。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河内郑氏,魏地大粮商,专做秦魏边境粮食贸易。”
“也是盐铁案里,给黄氏供应私盐的那个郑氏?”赵牧问。
“对!”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线。
盐铁案余孽、河内粮商、官仓蛀虫、向北的货船、代地方向……
“他们不是在贪墨。”赵牧缓缓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在用大秦的粮食,养敌国的军队。”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赵牧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战国名城。
一年前,他还是安阳县狱里等死的囚犯。如今,他是邯郸郡丞,手握司法重权。
可权力越大,看到的黑暗就越深。
“大人。”青鸟轻声说,“粥煮好了,趁热喝吧。”
她穿着淡青色深衣,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柔和得像月光。
赵牧回头,看着这个从安阳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姑娘。她眼里的担忧那么明显,藏都藏不住。
“青鸟,你怕吗?”
“怕。”青鸟老实点头,“但大人不怕,我就不怕。”
赵牧笑了,接过粥碗。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亥时了。
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