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赵牧召集全衙吏员,在后院训话。
“嘉奖令大家看到了。”他环视众人,“但这赏金、粟米,不是给我赵牧一人的——是咱们齐心协力挣来的。”
他宣布:三百石粟米,二百石充实县仓,一百石分给吏员家属,每人至少两石。
“从今日起,邺县推行三件事。”
众人屏息。
“第一,保甲联防。全县划八里,每里十甲,甲内十户连坐。一甲有盗,全甲受罚;一甲擒贼,全甲受赏。”
“第二,账目公开。县衙每季收支,张榜公示在衙门口。百姓可查可问,凡有疑问,主簿当场答。”
“第三,逢五逢十,公开审案。民事纠纷,百姓可旁听,判决张贴三日。不服者可依律上诉。”
三项新政,条条破旧例。
周昌忍不住道:“县令,账目公开……从未有过先例啊。”
“就是要开这个先例。”赵牧斩钉截铁,“百姓纳的税,服的役,凭什么不能知道钱怎么花的?往后邺县衙门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明处!”
他看向众人:“愿意跟着干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可辞去吏职,我发三个月俸禄作补偿。”
沉默片刻。
赵黑炭第一个站出来:“大人,我跟你干!”
邓展笑道:“有意思,算我一个。”
冷尘轻声道:“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一个接一个,最终全衙二十六名吏员,无一人退出。
“好!”赵牧拍案,“那咱们就大干一场!”
……
新政推行,雷厉风行。
保甲制实施第五天,城西甲长来报:废弃砖窑藏有流寇。赵牧带人连夜围捕,抓获两人,缴获赃物值金三十余镒。按赏格,举报的那甲十户,每户分得三百钱。
消息传开,全城轰动。
账目公开首日,衙门口挤满了人。孙礼站在榜前,一条条解释:某月某日收田赋多少,支俸禄多少,修城墙用多少……有老汉问:“主簿,我儿服徭役修的那段路,钱可够料?”孙礼翻账册:“够,还余二百钱,已入县库。”老汉这才放心。
公开审案成了邺县一景。每逢初五、初十、十五、二十,县衙门口排长队。田产纠纷、债务纠纷、婚嫁纠纷……赵牧判案快,且有理有据,“赵青天”的名声越传越广。
邺县的治安,肉眼可见地好转。
盗匪绝迹,夜不闭户。商贾敢走夜路了,妇人敢独自上街了。连城外的流民都拖家带口来投。
冷尘的验尸房也越来越忙。先是邻县送来一具无名尸请协查,她用石灰水验出死者手上的染料痕迹,推断是染坊工匠,三天后真找到了尸源。后来又协助破获两起盗窃案——通过现场足迹深浅推断盗贼体重,通过窗台灰尘痕迹推断进出路线。
她渐渐有了自信,也渐渐被衙里人接受。连最初嘀咕的老吏,有次家里老牛莫名死亡,也偷偷请她去验——结果发现是吃了有毒的草,避免了邻里纠纷。
……
秋深了,漳水边的芦苇一片金黄。
这日清晨,赵牧在院中练剑。王贲靠在廊柱上看,等他收势,才开口:“小子,你那个女医官……有点意思。”
“怎么说?”
“某年轻时在军中,见过军医验伤,都没她仔细。”王贲走过来,压低声音,“但你得护好了。她有本事,也会招人眼红——尤其是个女子。”
赵牧点头:“我明白。”
“还有,”王贲拍拍他肩膀,“你在邺县这几个月,干得太扎眼。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断了多少人的财路?郑康、乐家、那些奸商……他们的同党、亲戚,可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