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劫看他一眼,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你倒是会现学现卖。罢了,抓吧。但记住——要人赃并获。”
“下官明白。”
当天午时,赵牧带人围了李校尉的宅邸。
李校尉正在书房里看兵书,竹简摊在案上,旁边还放着一盏茶。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冲进来的郡兵,脸色变都没变。他慢慢放下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赵决曹,动作挺快。”
赵牧没理他,挥手让郡兵搜查。
地窖的门被撬开,门闩崩飞,露出下面的阶梯。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饼,黄澄澄的,在火把光下闪得人眼晕。还有五具韩弩,弩臂上刻着编号:甲七、甲八、甲九、甲十、甲十一。
正是三年前“失踪”的那批。
李校尉被押走时,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赵牧一眼:“你会后悔的。”
赵牧迎上他的目光:“李校尉,到了廷尉府,这些话留着对廷尉说吧。”
……
三日后,判决下来。
李校尉腰斩,家产抄没。卫子义枭首,悬于邯郸北门三日。涉案吏卒十七人皆斩。
管氏和田鲲因检举有功,免死,罚金十倍,驱逐出境,永不得入秦。
冯劫上报咸阳的奏章得到批复:赵牧破案有功,爵晋公乘,授邺县令,即日赴任。
离邯那日,冯劫送到城外。
秋阳正好,照在官道上。冯劫骑在马上,看着赵牧,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复杂。
“邺县不比邯郸,那里三教九流混杂,你自己小心。”他拍拍赵牧肩膀,手掌有力,“不过以你的本事,应该能站稳。”
“谢御史。”
“别谢我。”冯劫看着远山,眼神悠远,“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只提醒一句——在邺县,别光盯着案子,也看看人。有些人,值得收为己用。”
赵牧躬身行礼,转身上了马车。
青鸟已经等在车里。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淡青色深衣,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在她脸上,眉眼清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赵牧,去了邺县,我们第一步做什么?”
赵牧掀开车帘,看着逐渐远去的邯郸城。城墙上还有人在走动,城门洞里的阴影很深。
“第一步,”他道,“先把县衙打扫干净。”
马车缓缓西行。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一阵尘土,在阳光里闪着金色的光。
邯郸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秋日的雾气里。
赵牧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车厢里铺着新草席,有一股淡淡的草香。
青鸟递过一囊水:“累了吧?”
“还好。”赵牧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有些凉,但很解渴,“你呢?怕不怕去新地方?”
“怕什么?”青鸟笑了,右颊露出浅浅的梨涡,“跟着你,去哪儿都不怕。”
赵牧也笑了。
是啊,去哪儿都不怕。
邺县的水,就算再深,也得趟过去。
因为身后有这些人,有这些信任。
他闭目养神,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吱呀,吱呀,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新的一页,就要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