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匡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我没有……”
“你有。”赵牧转身,对冯劫道,“下官今早回城后,先去了郡府汇报,然后回住处换衣。那时玉佩还没出现。之后王佐史来找我,说有事商议,在屋内停留了一刻钟——他走后,青鸟打扫房间,就在床下发现了玉佩。”
他看向站在堂下的青鸟:“青鸟,你说。”
青鸟上前跪下,声音清晰。她今日穿了身素色深衣,头发用木簪绾着,眉眼间带着几分紧张,但说话很稳:“回御史,大人今早辰时三刻回院,换了衣服就去郡府。巳时二刻王佐史来,在大人房中待了一刻钟。他走后,奴婢打扫房间,在床下发现玉佩,当时王佐史还没走远,奴婢还叫住他问是不是他掉的,他说不是。”
时间线严丝合缝。
冯劫看向王匡:“王匡,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匡浑身发抖,忽然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地上咚咚响:“御史饶命!郡守饶命!是、是有人逼我的!他们抓了我儿子,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杀了他!”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些金子我不要了!都上交!只求留我一条狗命,救我儿子……”
堂上一片哗然。
冯劫脸色阴沉:“谁逼你?”
“不、不知道……蒙着面,昨晚来找我,给了金子,还、还给了我儿子的发簪……”王匡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孩用的木簪,已经折断,簪头刻着一只小猴。
赵牧看着那支发簪,忽然想起什么:“冯御史,可否让下官看看?”
冯劫示意衙役递过去。
赵牧接过发簪,仔细看了看断口——很新,是用力掰断的。但木材质地普通,就是市面上常见的枣木簪。
“王佐史,”他问,“你儿子多大了?”
“八、八岁……”
“什么时候被绑的?”
“昨、昨天傍晚,从学堂回家路上……”
赵牧转身对冯劫道:“御史,下官请求搜查王匡家——尤其是他儿子失踪前的衣物、物品。”
冯劫点头:“准。”
……
王匡家在城西,两进小院,院墙上爬着枯藤。郡兵进去搜查时,王匡的妻子哭喊着扑出来:“老爷!宝儿找到了!就在后院柴房!昏着,但没死!”
众人冲进柴房。角落里,一个八岁男孩蜷缩在草堆上,昏迷不醒,小脸苍白,但胸口还有起伏。
徐瑛上前检查,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又闻了闻口鼻:“中了昏眠散,剂量不大,喂点药就能醒。”
赵牧没管孩子,而是仔细检查柴房。地面有杂乱的脚印,窗台有攀爬的痕迹,木屑落在窗下。他推开后窗,外面是条小巷,地上有新鲜的马蹄印。
“绑匪是从后窗进来,把孩子藏在这里,然后从前门离开。”他判断,“故意让王匡以为儿子被‘绑走’,其实一直藏在他家。”
王匡愣住了:“什、什么?”
“你儿子根本没被绑出城。”赵牧看着他,“绑匪只是迷晕他,藏在你家柴房,然后拿着他的发簪去威胁你。这样既省事,又不怕你报官——因为你以为儿子在绑匪手里,不敢声张。”
王匡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牧继续搜查。在柴房角落,他发现了一小片布屑——深蓝色,粗糙,和王匡之前描述的绑匪衣着一致。布屑边缘整齐,像是从衣服上刮下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在草堆里发现了一个小竹管,比小指还细,里面还有点白色药粉。
“昏眠散。”徐瑛接过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点,“和孙猛中的毒不是同一种,但也是迷药。配方更简单,药效短。”
赵牧把竹管收好,走回前院。冯劫和白无忧已经等在那儿。
“冯御史,”赵牧拱手,“此案已明:有人欲栽赃下官,先仿制玉佩,收买王匡作伪证,再纵火烧军械库灭迹。王匡虽有过错,但系受人胁迫。恳请御史从轻发落。”
冯劫盯着他:“赵决曹,你可知是谁在背后策划?”
“郦山堂。”赵牧肯定道,“他们丢了军械,折了人手,想报复我。但直接杀我风险太大,所以用这招——若成功,我身败名裂;若失败,也能拖住我查案的脚步。”
白无忧皱眉:“那军械库大火……”
“是灭迹。”赵牧道,“百丈崖的账册里提到,军械库还有一批‘问题账目’的军械没运走。他们怕我查到,干脆一把火烧了,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