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过。”赵牧点头,“等这边事了,我给你弄个新身份。你想要哪里的?”
“不知道……”燕轻雪摇头,“越远越好,越没人知道越好。”
“那就去南边。”赵牧说,“楚地,那边还在打仗,乱,好藏身。等统一了,再找个安静的小城。”
“好。”燕轻雪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当先的是冯劫——那位监御史,披着黑斗篷,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冯劫下马,靴子踩在泥地里发出噗嗤声,扫了一眼现场,走到赵牧面前:“赵郡丞,辛苦。”
“冯御史。”
“情况本官已经知道了。”冯劫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李崇叛变,黄平被捉捕,四海盟的据点被端——你做得很好。但……”
他顿了顿:“咸阳那边,有人不希望这个案子闹大。”
“谁?”
“你心里清楚。”冯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百里奚已经‘暴病身亡’,少府那边会推出几个替罪羊。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又是这句话。
赵牧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冯御史,四海盟经营二十年,渗透六国,倒卖军械,图谋复国——这样的案子,能到此为止?”
“不能,但必须。”冯劫拍拍他的肩,手掌有力,“赵牧,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懂。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真查下去,牵扯的人会越来越多,朝局会动**,边疆会不稳——到时候,就不是死几个人的事了。”
他看向东方,那里天光微亮,云层被染成金色。
“王翦将军正在攻燕,蒙恬将军在备胡,大秦需要稳定。所以这个案子,必须在邺城结案。黄平是主谋,李崇是从犯,郑氏是帮凶——所有罪名,由他们扛。明白吗?”
赵牧明白了。
政治需要。
为了大局,有些真相必须掩盖,有些人……必须牺牲。
“那四海盟……”
“四海盟不存在。”冯劫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没有四海盟,只有几个贪财的商贾和叛将。所有相关卷宗,我会带回咸阳封存。”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赵牧,你破获此案,功在社稷。本官会上奏,为你请功。晋爵、赏金、升官——都不会少。”
“但我希望你记住:有些事,知道了也要装不知道。有些人,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这是为官之道,也是……保命之道。”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斗篷在晨风中扬起,留下一串马蹄声。
赵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间。
晨光终于冲破云层,照亮了邺城残破的仓库,照亮了满地狼藉,照亮了那些战死的士卒,也照亮了赵牧脸上复杂的神色。
破案了,立功了,要升官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大人。”陈平走过来,低声道,“冯御史说的对。我们现在……动不了那些人。”
“我知道。”赵牧看着升起的太阳,阳光刺眼,“但总有一天……”
他没说下去。
总有一天会怎样?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身官服穿在身上,越来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