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箱珠宝,打开盒盖,里面金光灿灿,晃得人眼晕。盒底果然刻着一个篆书的“赵”字,笔画清晰。
冯劫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箱子,一言不发。
白无忧也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可是牵扯到皇子了。
“还有,”赵牧趁热打铁,从萧何手中接过一份名单,竹简哗啦啦展开,“这是从吕安书房暗格里搜出的四海盟成员名单。上面除了吕安、黄平、黄襄、魏冉等人,还有……”
他顿了顿,缓缓念出几个名字:“咸阳少府属官百里奚、邯郸郡尉李崇、邺城县令周平……”
每念一个名字,校场上就响起一阵吸气声,像有人在抽气。
这些可都是实权官员!
“名单最后,”赵牧提高声音,一字一句念出,“还有一个人——吕不韦!”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吕不韦!虽然已被贬黜,但毕竟是前秦相,门生故吏遍天下!
“不可能……”吕安喃喃道,眼神涣散,“伯父……伯父早已不问政事……”
“是不问政事,还是暗中操控?”赵牧逼视他,声音像锤子砸下来,“吕安,你伯父被贬蜀地后,吕氏家产被抄没大半。可你这三年,生意越做越大,资金从哪来的?是不是你伯父留下的暗线在支持你?支持四海盟?!”
吕安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是伯父……伯父说,秦国灭六国,天理不容……他要重建吕氏荣光……四海盟是他二十年前就布下的局……我……我只是执行……”
二十年的局。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像有人往脖子里灌凉风。
“所以,”赵牧转向白无忧和冯劫,深深躬身,“此案已明。四海盟以吕不韦为幕后,吕安为赵地总联络人,勾结三国权贵、地方官吏,走私、贪墨、劫掠、倒卖军械,所获钱财用于复国谋逆。黑风峪案,只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声音像铁锤砸在铁砧上:“此非普通劫案,而是跨国走私集团黑吃黑,腐蚀官员,资敌叛国,动摇大秦国本的重罪!”
话音落下,校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阴谋震撼了。
田文、魏豹、公孙衍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本是为施压而来,却没想到挖出这样的大案。
冯劫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沙涩:“吕安,你认罪吗?”
吕安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认……认罪……”
“好。”冯劫起身,面向众人,“此案真相大白。四海盟主谋吕安,判车裂之刑,家产抄没。从犯魏无忌、慕容垂等,依律严惩。涉案官吏,一律下狱待审。”
他顿了顿,看向赵牧,目光复杂:“赵郡丞破获此案,功在社稷。本官会上奏咸阳,为你请功。”
赵牧躬身:“谢御史。”
但冯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沉:
“不过,此案牵涉甚广,为免朝局动**,对外公布时……只说吕安贪财劫掠,四海盟之事,不必提及。”
赵牧猛地抬头。
冯劫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也有无奈。
赵牧明白了。
有些真相,不能见光。
特别是牵扯到吕不韦、牵扯到皇子的时候。
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但最终还是松开,低声道:“下官……明白。”
阳光照在校场上,照在那三堆货物上,照在跪了一地的人犯上,也照在赵牧脸上。
破案了,立功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