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稷意识到失态,连忙补救:“下官是说……官仓涉及全郡粮食命脉,若大张旗鼓彻查,恐引民心惶惶。况且春耕在即……”
“正因春耕在即,才要查清!”赵牧打断他,“否则发放到农户手中的种子粮都是沙土,今年邯郸郡颗粒无收,谁来担责?周曹掾吗?”
周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无忧缓缓起身:“传令:邯郸所有官仓,即日起封仓待查。田曹、仓曹全力配合赵郡丞,杨郡尉调兵一百协防。”
他看向赵牧,目光深沉:“赵郡丞,本官给你十天。十天内,我要真凶,要追回赃粮。”
“诺!”
——
散堂后,赵牧刚走出正堂,周稷追了上来。
“赵郡丞留步。”老吏脸上堆起笑,和堂上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方才堂上,下官也是为公事着急,言语冲撞,还望郡丞海涵。”
赵牧停下脚步:“周曹掾言重了。”
“是这样……”周稷搓着手,“彻查所有官仓,工程浩大。下官在田曹二十余年,对各仓情况略知一二。不如……先从几个问题仓查起?既能节省时间,也不至影响太大。”
“哦?哪几个仓有问题?”
周稷报出三个仓名。
赵牧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多谢周曹掾指点。不过既是彻查,还是一视同仁为好。万一漏了哪个,将来出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周稷笑容僵了僵:“是,是……郡丞考虑周全。”
看着周稷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平从廊柱后转出,低声道:“大人,他在试探。”
“也是在递话。”赵牧冷笑,“那三个仓,八成真有鬼。但他希望我只查这三个,别碰其他的——说明其他仓里,有他不想让我们碰的东西。”
两人穿过回廊,赵黑炭迎面跑来,脸色难看。
“大人,李庸那边出事了。”
“怎么?”
“昨夜狱中有人给他递了饭食,今早狱卒发现他昏迷不醒。徐瑛姑娘验过,饭里掺了曼陀罗粉,剂量足以致幻。”
赵牧心头一沉:“人呢?”
“救过来了,但神志不清,一直胡言乱语。”
“带我去。”
——
郡狱深处,李庸蜷缩在草席上,双眼空洞。见到赵牧,他突然爬过来,抓住牢栏:“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他们逼我……”
“谁逼你?”赵牧蹲下。
“土……红色的土……从河内来……每车掺三成……”李庸语无伦次,“儿子……我儿子在他们手里……”
赵牧与陈平对视一眼。
“李信在哪儿?”赵牧问。
“郡尉府……不,不在……他们把他带走了……”李庸突然惊恐地瞪大眼睛,“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他猛地往后缩,撞在墙上,瑟瑟发抖。
狱卒低声道:“从早上就这样,问不出完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