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议后,赵牧直奔市掾署。
市掾贾平是个精瘦中年人,见赵牧来,忙不迭迎出:“赵郡丞亲临,下官有失远迎……”
“贾市掾,调邯郸过去一年所有市籍档案。”赵牧开门见山,“尤其盐商、陶器商、车队货主的登记。”
贾平脸色一僵,赔笑:“这个……真是不巧。前日库房漏雨,竹简都霉了,正摊在后院晾晒呢。要不您过几日再来?”
赵牧盯着他。贾平额头渗出汗。
“那就去看看晾晒得如何。”赵牧迈步往后院走。
“郡丞!郡丞留步!”贾平慌忙拦着,“后院杂乱,恐污了您的官服……”
正说着,一个市掾署小吏捧着卷竹简匆匆走过。赵牧眼尖,看见简册封签上写着“市籍·盐”字。他一把拦住:“这是什么?”
小吏吓得一哆嗦:“是、是盐商黄愚的市籍档案,贾市掾令小人取出……”
贾平脸白了。
赵牧接过竹简展开。黄愚,安阳人,痴傻,其弟黄世杰代为经营盐铺。登记车辆五乘,伙计十二人。最新一条记录:七月丙寅,购邯郸陶器百车,运往齐地。
“齐地本身产陶,为何要从邯郸买陶器运去齐地?”赵牧问。
贾平支吾:“或许、或许邯郸陶器精美……”
“百车陶器,值多少金?”
“约、约二百金……”
赵牧合上竹简:“一个痴傻之人,做这等赔本买卖?贾市掾,这市籍办得可真是‘周到’。”
贾平扑通跪倒:“郡丞明鉴!是、是黄管家送来金子,让下官补办的市籍,下官一时糊涂……”
“每份市籍收多少?”
“十、十金……”
赵牧没再理他,转身走出市掾署。萧何跟上来,低声道:“大人,这是明摆着告诉你:账目、手续全合法,你查不下去。”
“合法?”赵牧冷笑,“那就查不合法的部分。”
……
午后,赵黑炭从码头回来,脸色难看。
“车队亮的是郡尉府通行符节,守码头的军士不敢拦。”他啐了一口,“我亲眼看着三十辆车出城,轮印深得反常——要是陶器,哪会压这么深?”
“跟到哪?”
“邺县境内的老铁矿山。”赵黑炭说,“三年前就废弃了,可矿场门口有生火痕迹,最近有人活动。”
赵牧手指敲着案几。陶器、矿山、郡尉府符节……这些碎片还拼不出全貌,但轮廓已经让人心惊。
冷尘这时兴冲冲跑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碟,里面是白色结晶:“大人!我用尿液炼出硝盐了!”
赵牧捏起一点尝了尝,脸皱成苦瓜:“咸是咸了,怎么有股骚味……”
“硝石混了秽物,难免的。”冷尘挠头,“我再提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