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一直回放刚才那个人的眼神。
那一眼看得很深,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
他不认识那个人。
可那个人认识他。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有根刺扎在后脖颈上。
车顶木板有几道裂缝。
光线从缝里漏进来,在车里投下几道光柱。
光柱里有灰尘在飘,慢悠悠的,忽上忽下。
像无数个小虫子在飞。
赵牧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串铜钱。
铜钱被体温捂热了,摸着不凉。
他掀开车帘。
“陈平。”
马蹄声靠近。
陈平骑马靠到窗口,帽兜没拉起来,露出那张白惨惨的脸。
“大人。”
“那个灰袍人,你觉得是什么来路?”
陈平想了想。
“两种可能。一是咸阳派来的探子,确认大人的行踪。二是邯郸这边的人,想在半路动手,先踩点。”
“哪种更可能?”
“第一种。”
陈平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要半路动手,邯郸城外最好。荒郊野岭,埋了都没人知道。不用等到现在。”
赵牧点头。
“到了下一个亭舍,你写封信,派人先送到咸阳,交给冯去疾。”
“大人想说什么?”
“就说——赵牧来了,请他照应。”
陈平看了赵牧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大人不是说,见不见是他的事吗?”
“那是客气话。”
赵牧靠在车壁上,帘子掀着没放下。
“该打招呼还是要打招呼。”
陈平笑了,把帽兜拉起来,退到车后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