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三位工匠当场鉴定。”赵牧走到盐堆前,对那三名齐地盐工拱手,“三位老师傅,看看这些盐,可是齐地海盐?”
三名盐工上前,各自抓了一把盐,放在手心仔细看,又用舌尖尝了尝。
片刻后,为首的盐工摇头,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回大人,这不是我齐地海盐。”
“哦?何以见得?”
“齐地海盐颗粒细,颜色白中泛青,尝起来有股海腥味。”老盐工将手中盐展示给众人看,“可这些盐,颗粒粗,颜色发黄,尝起来……是魏地河东池盐的味道。而且里面还掺了沙!这沙子硌牙!”
他说着还“呸”了一声,吐出一口沙子。
掺沙!
田文脸色一变,快步上前,自己也抓了一把盐尝了尝,随即怒视吕安:“这……这真是河东池盐!吕安,我齐国的海盐去哪了?!”
吕安额头冒汗,汗珠子滴在地上,不敢应答。
赵牧又走到铜锭堆前:“三位师傅,看看这些铜。”
三名魏国铜匠上前,拿起铜锭仔细看,又用随身小锤敲了敲,听声音。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场上回**。
很快,为首的铜匠也摇头,把铜锭往地上一扔:“大人,这不是我魏国安邑铜。”
“哦?”
“安邑铜纯度九成以上,敲击声清脆。这些铜……”老铜匠将铜锭举起,指着断口,“表面看是铜,但敲击声沉闷,断面发灰——这是燕地辽东铜,纯度最多七成。而且上面刻的徽记虽然像魏国的,但雕刻手法是燕国风格,你看这刀法——”
魏豹大步上前,拿起一块铜锭细看,脸色铁青:“果然……这徽记的刀法是斜刀,魏国工匠用平刀!吕安,你耍我?!”
最后是马鞍堆。
三名燕国马具师检查后,为首的师傅沉声道,手指在马鞍上摸来摸去:“大人,这些马鞍的样式是齐地临淄的,但皮料是次等牛皮,刷了漆冒充好皮。我燕国马鞍用上等马皮,不刷漆,保持皮革韧性。这漆味——一闻就知道!”
公孙衍上前摸了摸马鞍,又闻了闻漆味,缓缓转头看向吕安,眼中杀机隐现:“吕安……你好手段。”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连喘气声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明白了——黑风峪现场的货物,全部被调包了!真货早已被换走,留下的是劣质冒牌货!
“诸位看见了吗?”赵牧环视众人,声音在校场上回**,“现场货物全是假货!真货早已被调包!而能同时调换三国货物,且熟知各国工艺的——只有长期经营三国贸易的大商贾!”
他走到吕安面前,盯着他,眼神像刀子:“吕安,你还有什么话说?”
吕安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嘴唇哆嗦,但还试图狡辩:“这……这可能是黄平干的……小人不知情……”
“不知情?”赵牧冷笑,“那这个呢?”
他一挥手,王贲押着两个人走上校场。
当先一人四十多岁,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正是慕容垂,燕国商队的真正首领,燕轻雪的族叔。
后面一人则是魏无忌,魏国商队的武装头目,此刻被捆得结结实实,像只粽子。
“慕容垂,魏无忌,”赵牧看向两人,“当着郡守、御史和诸位使臣的面,说说吧,黑风峪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容垂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开口道:“九月廿六夜,我们三支商队在黑风峪汇合,准备按计划‘假火并’。但魏无忌突然发难,真杀了我们燕国护卫。我见势不妙,带几个亲信突围,被黄平的人抓住,囚禁在邺城别院。”
魏无忌急道,身子往前挣:“不是我!是吕安让我这么做的!他说齐、燕商队想黑吃黑,让我先下手为强!事后分我三成货!”
“三成货?”赵牧追问,“那剩下的七成呢?”
“吕安拿走四成,还有三成……”魏无忌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要运往咸阳,给……给一位公子。”
“哪位公子?”
“小人不知,只听吕安说是‘胡亥公子’。”
校场哗然!像一锅水烧开了!
胡亥公子!秦始皇的幼子!
冯劫猛地站起,厉声道:“魏无忌,你可知诬陷皇子是什么罪?!”
“小人不敢诬陷!”魏无忌磕头如捣蒜,额头在地上撞得咚咚响,“吕安亲口说的,那批货里有一箱珠宝,是专门给胡亥公子母族赵氏的礼物!珠宝盒上刻着‘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