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说是邺城今年丰收,粮多。”陈平冷笑,“可邺城和邯郸气候一样,耕地还少,凭什么丰收?”
只有一个解释:邺城突然多了大批粮食,冲击了市价。
“还有,”陈平继续,“青鸟从一个老妇人那里打听到,她儿子在邺城郑氏仓库做力夫。说最近仓库戒备森严,晚上都不让人靠近。而且……经常有马车夜里进出,车轮印很深。”
深车轮印,说明载重。
赵牧握紧拳头。线索都对上了。
“大人!”徐瑛突然推门进来,脸色发白,“王诚的尸体……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不是自缢,是被勒死后吊上去的!”徐瑛喘着气,“小女子重新验了,他脖颈上的勒痕有两道:一道水平,是死后吊上去的;一道斜向上,是生前被勒的。而且……他胃里有乌头残渣,剂量足以让人浑身无力。”
所以王诚是先被下药,无力反抗,然后被勒死,再伪装成自缢。
“能查到乌头来源吗?”赵牧问。
“邯郸只有三家药铺有售乌头。”徐瑛说,“小女子去查了购买记录,最近一个月,只有一家有售——‘回春堂’。而回春堂的东家,是周稷的妻弟。”
周稷。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赵牧深吸一口气:“陈平,你去查周稷妻弟。萧何,你去调周稷这三年的所有公务记录。张苍,你继续核账,我要知道这三年来,经周稷之手批的每一笔田租、粮赋。”
“诺!”
众人正要行动,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鸟跑进来,手里抓着一把粟米,脸上带着惊恐:“大人!粟公……粟公不见了!”
“什么?”
“他今早说要去城西看一块田,中午就该回来。可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人还没影!”青鸟声音发颤,“他家人去找,只在官道边找到这个——”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把掺着红黏土的粟米。她今日穿着青色深衣,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几缕碎发被汗水沾在脸颊上,眼里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和官仓里的一模一样。
赵牧心头一沉。粟公昨天在官仓说过那句话:“若是惯犯,当用‘分层法’……这次手法粗糙,应是仓促为之。”
老人看出了破绽,所以被灭口了。
“王贲!”赵牧吼道。
“在!”
“带二十人,沿城西官道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王贲冲出去后,赵牧一拳砸在墙上。他早该想到的,粟公那样说,等于是戳破了对方的掩饰。那些人怎么可能留他活口?
“大人……”萧何低声说,“现在怎么办?粟公要是真出事,这案子就压不住了。”
“压不住,就不压了。”赵牧眼神冷下来,“本来还想跟他们玩玩暗的,既然他们先动手——”
他话没说完,门外又传来喊声:“郡守传赵郡丞即刻觐见!”
众人脸色一变。
这个时候传唤,绝不会是好事。
赵牧整理了一下官袍,对众人说:“继续查。我去去就回。”
走出官廨时,夕阳正沉。橘红的光照在邯郸城墙上,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