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是幌子。”赵牧停下脚步,“真正藏盐藏铁的地方,肯定不在那儿。但现在我们的人手都被牵制在矿山和黄宅——这是调虎离山。”
窗外雨更大了。
……
同一时刻,黄宅密室。
黄世杰正在煮茶。铜壶里的水滚着,咕嘟咕嘟响,他舀出一勺碾碎的茶末,慢慢搅进水里。对面坐着个穿麻衣的老者,是黄家账房先生。
“牛二送过去了?”黄世杰问。
“送过去了。”账房低声道,“按您的吩咐,让他‘恰好’看见那三艘船,船是淳于家三公子的私船,跟主家没关系。就算查到,也是淳于家内斗。”
“赵牧信了?”
“他让人送牛二回去了,还派了护卫暗中跟着。”
黄世杰笑了,笑容很淡:“那就好。”他倒了碗茶,推给账房,“接下来,让牛二‘突发心疾’。乌头碱准备好了吗?”
账房从袖中取出个小陶瓶:“磨成粉了,掺进晚饭的羹里,半个时辰发作,症状和心疾一模一样。”
“谁去下?”
“郡狱的李三,他儿子欠了赌债,收了咱们三十金。”账房顿了顿,“事成之后,让他跳漳河,对岸有人接应,送他去燕地。”
黄世杰点点头,抿了口茶。茶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杨敞那边呢?”
“杨曹掾去找了信陵君旧部的几个遗老,鼓动他们闹事。明天市亭会有商贩聚众,说秦吏查案扰民,囤盐不卖。”
“好。”黄世杰放下茶碗,“双管齐下。赵牧不是要查吗?让他查——查到最后,证人死了,民怨起了,看他怎么收场。”
雨声中,密室的烛火晃了晃。
……
寅时初,雨停了。
王贲像只壁虎贴在码头窝棚的屋顶上。下面就是力夫们住的通铺,牛二睡在最靠门的铺位,鼾声如雷,呼噜呼噜响。
一切正常。
王贲打了个哈欠。他已经盯了两个时辰,眼皮开始打架。就在这时,窝棚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矮个子男人溜进来,手里端着个陶碗。他蹑手蹑脚走到牛二铺前,推了推他。
“牛二,醒醒,厨房剩了碗肉羹,给你留的。”
牛二迷迷糊糊坐起来,接过碗,嘟囔了声谢,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喝完还咂咂嘴,躺下继续睡。
矮个子男人收了碗,匆匆离开。
王贲觉得不对劲——力夫帮的晚饭酉时就结束了,哪来的半夜剩羹?他翻身下房,正要跟进窝棚,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呃……”
王贲冲进去时,牛二已经从铺上滚下来,双手掐着自己脖子,嘴角冒出白沫,两眼瞪得滚圆,眼珠子像要凸出来。
“牛二!”
王贲扶起他,牛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在王贲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几息之后,身子一僵,不动了。
“来人!叫大夫!”
窝棚里其他力夫被惊醒,乱成一团。有人点灯,有人光着脚往外跑。王贲探了探牛二鼻息——没了。他扒开牛二的嘴,闻到一股苦杏仁味。
毒杀。
他猛地抬头,那个送羹的矮个子男人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