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自然是顺着一通夸赞。
许知菲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我让你爸爸去跟校长沟通一下,先让你去试试,不过也不用太勉强自己,离高考还有一年多呢,就算进度实在跟不上,也还可以复读。不想复读的话,出国也可以,爸爸妈妈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让你不用那么辛苦,可以多几条选择的路。”
徐暮蝉乖巧地点点头,神色感激,但心里却不以为意。
徐家的富贵是徐庆明夫妻的,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今天夫妻俩心疼他,可以任由他予取予求;明天也可以觉得他左脚先进门克着老徐家了,然后像三岁时那样,毫不留情地将他扫地出门。
只有高考成绩是他自己的,高考成绩的好坏决定了他能上什么大学。
他之前就已经查过相关资料,盲人也可以参加高考,徐家有钱人脉也广,要是他的眼睛能治好最好,要是当真治不好,之后他会申请参加盲人高考。
现在科技发达,越是好的大学对残障人士的关怀设施也越多,双目失明并不会影响大学学习。
至于工作也不用太担心,政府有各种扶持项目不说,盲人的就业范围也远比普通人所知道的要广。
但前提是他能跟上进度,考上心仪的大学。
虽然失明让徐暮蝉对未来的规划有了些许偏差,但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遇山翻山遇水过水,不论如何总能走出一条路来。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他想尽量多做准备。
至于许知菲提到的复读和出国,都不在徐暮蝉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谁知道一年之后,他还在不在徐家呢?
徐暮蝉心里转着许多念头,面上却半点也没有露出来,反而是亲戚们又围着徐暮蝉把他好一顿夸。
这场热闹的认亲宴直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等回到橡树庄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
徐望川在车上就一直在焦虑地看时间,白天的惊吓余威犹在,他生怕回家太晚,睡迟了又撞见喜神出行,所以车刚在地库停稳,他就开门跳下去,急匆匆跟许知菲说了一句“妈我先回房间了”,就三步并两步从楼梯跑了上去。
“这孩子……”
许知菲念叨了一句,才引着徐暮蝉下车,一家三口乘电梯上去。
徐暮蝉在电梯里又闻到了那股让人反胃的气味,比一楼要更浓郁一些,就仿佛那个散发着气味的东西曾经也乘坐过电梯一样。
徐暮蝉皱了皱眉,终于确定小时候的那个东西,还在徐家。
他懒得探究为什么那个东西会一直跟着徐庆明夫妻,只是想着,等会儿得去厨房弄一碗米,还有一个鸡蛋。
夜里鬼祟远比白天更活跃,徐暮蝉想起小时候陪自己玩捉迷藏的那个东西,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晚上徐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哥哥现在又还在生气根本不理他。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是单方面的,如果哥哥不主动现身,徐暮蝉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自己身边。
以防万一,还是得想办法哄一哄,他想。
徐庆明夫妻住在三楼,夫妻俩将徐暮蝉送回房间,确定他在新房间适应得不错之后才离开。
徐暮蝉竖着耳朵,确认夫妻两人已经上了楼,而隔壁的徐望川房间已经传来哗哗的水声,显然已经在洗澡之后,他才推开门朝着厨房摸索过去。
眼前没有光,要比之前暗很多,别墅里显然没有开灯。
许知菲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徐家请的保姆厨师都不住家,因此眼下整栋别墅里就只有徐家四口人。
而一楼只有徐暮蝉和徐望川居住。
整个一楼非常安静,甚至听不见什么虫鸣鸟叫的响动,徐暮蝉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厨房,一番小心地搜索之后,顺利找到了米桶和冰箱。
所幸冰箱里有鸡蛋。
徐暮蝉找了个汤碗舀了一满碗米,又拿了一个鸡蛋。
想了想,又多拿了两个。
要哄人,鸡蛋多放两个好了。
徐暮蝉带着生米和鸡蛋回房间,将房门反锁好之后,才打开柜门,盘膝坐在柜子前,面朝向神龛,用软软的讨好的语气说:“哥哥,我回来了。”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将满满一碗大米分了大概三分之一到供奉用的小碗里,又打了三个生鸡蛋,拌了拌之后,插上点燃的香放在神龛前:“喏,哥哥快吃吧。”
“这是我攒了好久舍不得吃的鸡蛋。”徐暮蝉面不改色地说。
插在生米中的细香飘出淡淡的烟雾,笼住神色虔诚的少年。
香头火光明灭,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