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庸苦笑:“我哪里是不愿打探,这公主府规矩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一个不小心被撵回金陵,先不说我脸往哪放,日后族里可还有我们站脚的地方?”
公主府重金聘请的侍讲师傅,足有十来个人,经史子集、政令典制、漕运水利、刑明律法林林总总。
侍讲师傅多与他一样,来自江南大族。
这些年,朝廷官缺儿僧多粥少,族里子弟登科中举的不缺,出人头地的却是凤毛麟角,家家都愁的不行。
几年前,公主府长子进京封王,一时间,江南豪族闻风而动,皆视其为登天之梯,想借这千载难逢的东风,扶摇直上。
他们李氏一族亦是如此打算,攀附上王府,悉心侍奉,攒下一份香火情,日后何愁族中子弟在京城没有荫庇?
只是这公主府里,想要巴结荣南王的人不知凡几,王府属官、侍卫护军、还有江南跟过来的旧部,连伺候人的丫鬟小子们都削尖了脑袋往前钻。
他虽不是下人,却是外头聘请来的,比不得他们个个都有些背景,亲王身边早被他们围得铜墙铁壁一般,四处使钱却连个缝隙都插不进。
李哲庸与黄氏说道:“我刚已写信回江南,也叫族里马上准备人口送过来。”
黄氏问他:“咱们始终是晚了一步,族里子侄来了,你可能确保将人送进府?那庄老五能把人送进去,可是因为他姓庄!可别咱李家兴师动众地送了子弟进京,最后白忙活一场,那我俩可当真没脸了!”
公主府后街的几排巷子里,不止住着府里的奴才,还有不少江南庄氏跟过来的族人,仗着与驸马同姓连枝,日日寻摸钻营,想在荣南王指头缝里分润恩泽。
李哲庸冷哼,“姓庄又如何?和驸马出了五服的远支儿!见天的去门房递帖子给亲王请安,王爷可见了他一回?怕是连二门的门槛都没跨过!”
李哲庸嘴上硬气,脚步却越来越焦躁,“咱们李家,旁的与他们比不了,砸银子还能输了他们?”
只要能将族里子侄送进公主府后殿,他开口多少银子,族长都不会二话,给的也会只多不少。
黄氏眼里闪了闪,说道:“我娘家也有几个正适龄的姑娘小子,性子十分活泛讨巧,不若一齐送过去给府里挑挑,保不齐哪个就入了那位叶家小少爷的眼。”
李哲庸皱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黄氏心内大喜,等李哲庸一出去,后房着火似的,慌忙叫下人备轿子去了兄嫂家里。
叶勉自是不知道,午前一面之缘的侍讲师傅,正满心都在琢磨他。
他和庄珝带着人在京郊的庄子上骑马围兔子,赏花摘果儿,泡泉赏月,玩的酣畅淋漓,乐不思家。
庄珝倒是能猜到李哲庸后头要打叶勉的主意,不过他并不在意。
公主府里能晃到叶勉眼前的,哪个背后没有厉害的倚仗?只要送来的人忠心妥帖,自然得用。
叶勉这人恋家又重情义,公主府里有他自己的班底,跟着他的人越多,时日越久,他的心就越往这边偏,对叶府那边也就越淡,也省得他三天两头地惦记着往家跑,撂他一个人孤零零守着屋子!
前些年叶勉备考科举,一直在后院闷着,庄珝这回也是有意带着他去前院晃一圈,好让那些人认认主子。
叶勉在庄子上耍的尘嚣尽忘。
一日后,休沐结束。
牛马归位。
叶勉垮着个脸回了翰林院。
衙署里氛围比前些时日更加窒闷。
这些个翰林官们,为了争夺詹事府新出的官缺儿,竟不惜同僚之间撕破脸皮。外头争得头破血流也就罢了,谁承想这等清贵之地也抢得斯文扫地,着实令人唏嘘。
许多事不关己之人,都在偷偷看笑话。
叶勉倒是十分能理解,从龙佐命,不世之荣,若换做是他身后拖着一家老小的指望,他也得豁出脸皮去争一争。
世人各有汲汲,谁也别笑话谁。
京中就这样龙争虎斗地热闹了月余。
六月中,魏丞相率百官上表,以“固国本、安天下”为由,奏请册立新太子。
七日后,康文帝下明诏公告天下,正式册立三皇子邶云霁为皇太子。
敕命钦天监敬择吉期,礼部谨遵典制,筹备皇太子册封大典一应仪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