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了口气,语气坚定:“我不信。如果真是仙人,怎么会让我们用这种代价进来?
大叔大婶他们差点把命都丟在外面了这里的人,肯定不是仙人。”
她的话朴素却有力,让周围几个一时被华丽景象所的人清醒了几分。
交谈间,队伍已走完了漫长的神道,终於抵达尽头。
站在那高耸入云的白玉阶梯之下,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感到一种自身渺小如蠣仰望苍天的震撼。
眼前的大殿宏大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人站在其脚下,甚至连殿门的具体轮廓都难以一眼尽收。
殿基是由无数块完美无瑕的巨型白玉砌成,每一块都大如屋舍,严丝合缝,表面光可鑑人,倒映看上方巍峨的殿身和空中的流云,那殿柱更是粗壮得如同撑天巨塔,直插上方繚绕的祥云之中,看不清顶端,柱身上盘绕著栩栩如生的金龙玉凤浮雕,鳞甲羽片皆细致入微,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腾空而去。
琉璃瓦顶覆盖面积广如山峦,在不知来源的光线下流淌著七彩霞光,飞檐翘角如凤首高昂,气势磅礴。
整座大殿散发著一股浩瀚、古老、威严的气息,沉默地镇压著这片空间,让人心生敬畏,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令人室息的宏伟建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走吧。让我们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
说完,他第一个迈开脚步,踏上了那仿佛通往天界的白玉阶梯。
眾人拾级而上。
那白玉阶梯远比看上去更加漫长,每一级都高得需略微抬腿,走了足足近十分钟,才终於踏完最后一级,站在了巍峨大殿那洞开的巨门之前。
门內景象,几乎要灼伤眼球,目光所及,儘是辉煌到极致的金色!
地面铺陈的是打磨得光可鑑人的巨大金砖,接缝处严丝合扣,几乎看不见痕跡。
支撑穹顶的巨柱纯金铸就,其上浮雕著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纹路,並非凡间任何一种已知的图案,更像是某种天道规则的直接显化。
穹顶本身仿佛是一整块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水晶,柔和而璀璨的光线从中漫射而下,將整个空间映照得没有一丝阴影,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奇异的甜香,混合著檀香、酒香和某种从未闻过的、沁人心脾的异果芬芳。
而更令人惊的是,大殿之內,人影憧憧。
方才在悬浮楼阁中见到的那些“仙人”,此刻竟悉数聚集於此,熙熙攘攘,怕不下数百之眾,但无人看清他们是何时、以何种方式到来的。
他们如同参与一场盛大的古代宴会,隨意坐在一张张长长的玉案之后,那案上摆满了琉璃盏、白玉盘,盛放著从未见过的仙果佳肴,琥珀色的美酒在夜光杯中荡漾。
有人高声谈笑,举杯痛饮;有人闭目抚琴,琴声空灵悠远;有人与身旁女伴耳语,引得对方掩口娇笑,他们的衣著或宽袍大袖,或羽衣霓裳,皆华美非凡,动作恣意洒脱,脸上洋溢著毫无阴霾的、极致欢愉的笑容。
钟镇野一行人的到来,似乎只是在这片极乐之海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偶尔有几道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他们,带著些许好奇,但很快又移开,重新沉浸到自身的享乐中去,仿佛他们只是来了几个稍显另类的新宾客,並无特別。
但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无法抗拒地被吸引向大殿的最深处。
那里,立看一尊巨大无比的神像。
神像几乎顶天立地,头颅离那金色的穹顶仅尺之遥,它通体用一种非金非玉、温润中透著无尽威严的材质雕成,散发出令人心悸又忍不住想顶礼膜拜的磅礴气息。
这尊神像的形態堪称光怪陆离的集合。
它跌迦而坐,姿態是佛陀的禪定印,显得宝相庄严;但身上披覆的却是道教的阴阳八卦法衣,衣诀流转间似有星河隱现;头顶並非肉髻,而是一顶融合了萨满羽冠与帝王冕特徵的头冠,缀满了象徵各色自然灵力的宝石与羽毛;一手结著藏传佛教的金刚印,另一手却托著一个古朴的、刻满甲骨占下符號的青铜方鼎;脑后悬浮著一轮炽烈如日的七彩光晕,光晕中却又隱约有狞的面虚影与扭曲的远古图腾沉浮不定。
它的面容更是奇诡,融合了年长智者的皱纹、中年帝王的威仪、青年修士的飘逸,甚至还有一丝孩童的纯真,最终合成一种超越性別、年龄、种族的,极具包容性与感染力的慈祥与和蔼,嘴角著一抹看破万丈红尘、只求自在逍遥的超然微笑。
这尊合了佛、道、萨满乃至更多无法辨识的古老信仰符號的神像,就这么静静地俯瞰著大殿中的极乐眾生,成为所有矛盾与和谐的最终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