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脸色骤变,身旁那人更是吓得不敢作声。他强装镇定:“不过是寻常歇脚,你凭什么以此定罪?”
“凭什么?”岁宁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店小二,“听你这话,对他们行踪倒是清楚,可是认识?”
店小二后退两步,眼神躲闪,连忙点头:“他……他们……经常来后厨……”
话音未落,刀疤脸面色狰狞怒喝道:“黄口小儿,谨言慎行!”
岁宁只身拦在店小二面前,笑道:“人家话都没说完,你急什么?”
那店小二抬眸看见挡在自己面前的消瘦身形,心中翻涌,顿时把事情抖得一干二净:“你分明日日来后厨巡查,那日我见了问你有什么事,是不是要找酒喝,你却威胁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便要取我人头。”
刀疤脸眯着眼,见事情瞒不住,眼神阴翳地盯着岁宁身后的店小二:“可你也收了我的银子……”
“不!”店小二立刻否认,“我没收,我知道给我银子指定是要干什么事,可我娘说过,不能平白无故受别人恩惠,那是要命的!所以我……我就把银子给你换酒,你自己还喝了。”
众人闻言,皆是嗤笑出声。
合着收买别人的银子,别人不要也就罢了,最后还是落到了自己口中。
刀疤脸恶狠狠地扫了周遭一圈,趁众人神经稍微放松,骤然强提内力起身,持刀直劈岁宁。
岁宁在大刀即将劈向她的面门时,旁边靠在墙上的谢无妄骤然发力,狠狠一脚踹在他身上。
这一脚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刀疤脸直接被踹飞出去。
这时,他身侧锦囊被谢无妄的内力震破,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出来,那是几包用黄纸包成的药,其中一包破裂,漏出里面白色的粉末。
岁宁指尖上的蛊虫像闻到了吸引它的东西,钻出来急切地转圈。
她垂眸一瞥,笑意渐冷:“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刀疤脸顿时面如死灰,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嗤笑说:“栽在你手里,我认,可你们别得意太久,就算你揪出我,还躲不过后面的人!”
岁宁上前一步蹲下身:“为何这么说?是因为你杀人扮鬼,还是说,”她转头盯着掌柜的,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跟你是一伙的?”
刀疤脸闻言,心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戾覆盖,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闹鬼?随便编排个故事便能嫁祸他人?”
掌柜的身子微微颤动,手中烛台拿不稳竟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众人视线全落在他身上,而他面色依旧不改,擦着汗道:“不知姑娘是在说些什么。”
岁宁指尖蛊虫微微躁动,似乎是嗅到了同根同源的气息,她缓缓起身,目光在刀疤脸跟掌柜之间逡巡。
“与旁人无关?既然你说我在编排故事,那我便讲与你听,如何?”
她坐在客栈中完好无损的凳子上,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着,瞬间代入说书人的口吻,慢条斯理地开口。
“昨日在横断岭山脚吃面,那面摊老板便再三叮嘱,说这一带近来闹鬼频发,劝我莫要住进这家客栈,言明此间人心复杂,不好相与。
可我初至此处时,分明听得掌柜脚步虚浮跛滞,似是身有腿疾。但方才一番混乱打斗,我却见你行走沉稳,并无半分不便之处,从那时起,我便疑心,你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掌柜。”
岁宁指尖直指刀疤脸,语气冷了几分。
“再者,你这身装束本就怪异得很。天气早已转暖,你却依旧在后背裹着层层厚布绷带,连脊背都微微弓起,这般刻意遮掩,当旁人都是瞎子吗?
客栈内众人齐齐中毒,你第一时间便跳出来诬陷我是妖女下毒,将所有人的怒火都引到我身上。如今店小二揭穿你连日潜入后厨鬼鬼祟祟,这等行径,掌柜若是不知情,又怎会视而不见?答案很明显——你们二人本就是一伙的,一个在前搅局引开视线,一个在背后暗中下毒。”
刀疤脸闻言脸色一变,却又听岁宁道:“掌柜的神情也很可观啊,我说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你神色为何如此苍白?”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手指节微微颤抖。
“诸位可听说过双头人?”岁宁忽然发问,让在听故事的众人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后又点头。
岁宁咧开嘴微微一笑,对着刀疤脸说:“你能让我看看你的后背吗?”
刀疤脸愕然,立马退后几步,眼神惊恐:“不行!”
话音刚落,身旁的谢无妄趁他不注意,用剑抵住他的喉咙,笑着说:“废什么话?”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缓缓闭上眼睛,谢无妄一把扯开他后背凸起的布料。
布料被扯下的瞬间,众人纷纷面露惊骇,连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岁宁也大吃一惊后退两步。
只见他的后背拱起的血肉里,嵌着半张扭曲畸形的脸庞,五官与刀疤脸隐约相像,而皮肉却皱缩、青紫斑驳,一只浑浊的眼球半睁着,布料掀开后四下转动,死死盯着半空,嘴角还挂着一丝诡谲的笑意。
岁宁眯了眯眼。
第一只鬼,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