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来自天南海北,口音各异,年纪又小,且怕,第一遍鹦鹉学舌下来,活似没加足水的粗粮,干巴巴捏不成团。
官话说不好,行礼动作亦磕磕绊绊,周妈妈极不满意。
她皱起眉,敲打着小棍说:“别不当回事。这句话啊,来日能保你们的小命!”
这年月,但凡要点脸面的主子都不会随便对下头的人喊打喊杀,只要你第一时间低头认错,大多都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孩子们被折磨得头脑发昏,哪一个听得懂?皆是满面迷茫瑟缩。
周妈妈见了,越发气闷,耐着性子挨个纠正。
口齿伶俐的,念几遍就像模像样;笨拙些的,纵然重复多遍,依旧难逃咬舌和浓烈的乡音。
周妈妈往花名册上勾几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那几个“差生”。
这样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白长一副好皮囊!笨嘴拙舌,来日如何在主子跟前伺候?
稍后,周妈妈又拿出三张画像贴在墙上。
三张画像都没有脸,但看身量、发型和衣裳,应该是一对成年男女和一个小男孩。
这是今天要学习的第二项:给主子请安。
金渔懂了:这个家里常驻的有三位,一对夫妻和一个儿子。
这次内容更多,待教学完毕,“学生们”俱都头晕脑胀,再次被打发到院子里洗衣裳。
该死的洗衣裳!
金渔暗自磨牙,却发现有几个“同学”竟狠狠松了口气:比起不知怎么就会挨打的脑力劳动,还是体力活儿省心。
可金渔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上辈子她历尽千辛万苦才活得像个人,再来一次,竟要做奴才?
绝不!
前世她一手策划了自己的新人生,又以策划师的身份见证了那么多人的生老病死、红白喜事,如今……从头再来而已,怕什么!
可是,该从哪里下手呢?
迄今为止,她连自己身在何处、主家是谁都不清楚……
孩子们被从各地拐卖、买卖来,以人贩子为首,乡音各不相同,说话根本听不懂!人贩子更不会好心到沿途介绍“这里是某某地,哪条路能通往哪里”,毕竟那是导游的活儿。
每到一地,孩子们就被关进黑屋子里,连日头月亮都看不见。直到有生意上门,人牙子才会筛选一批符合要求的,临时洗洗涮涮,统一拉过去供人筛选。
至于卖给谁,是人是鬼?“货物”根本没有了解和拒绝的权力……
金渔深呼吸定了定神:不打没把握的仗,眼下最要紧的,是努力搜集基础信息。
空气很干燥,吃的是饽饽、白菜萝卜,再看看日头高度,想来应该在北方。
那么,建筑大概率是坐北朝南。
这是一个极小的院子,北面是众人吃住和存放皂角、洗衣盆等工具的两间屋子,院中青砖铺地,草木皆无,唯有晾衣绳若干。
东墙完整,南墙的颜色和其余几面墙略有不同,更新一些,应该是额外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