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娶阿椿。
既然她想嫁,不如就嫁给他。
沈维桢清楚沈云娥目前的身体状况,经不起刺激;三位大夫商议着给她换药,也只能令她精神好些,未必能延续得了生命。油尽灯枯,华佗再世也束手无策。
那他便从其他地方下手。
思及此,沈维桢忽觉,当年沈士儒不让阿椿上族谱,倒成了一件好事,成全了他们。
父亲一生亏待家庭,倒在姻缘方面十分厚待他这个儿子,不仅带来了阿椿,还送来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娶她的理由。
且不论实际如何,至少,如今律法上,阿椿只是他远到不能再远的一门亲戚,可以正大光明地签订婚契,不必再想办法给她捏造个假身份。
现如今,阻力全在家中,而最大的那个就在他面前。
“按照礼法,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沈维桢同阿椿说,“你我成婚时,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阿椿结巴:“你们京城人乱,伦也要如此轰动么?”
沈维桢纠正:“是情投意合,别用那么难听的字眼。”
阿椿快哭了:“夫人待我很好,她前些时日还同我说,想认我做义女,将我名字记在她名下。”
沈维桢说:“你我成婚后,你的名字自然会在她名下。”
停一下,他又说:“这样你更不必担心和婆母的关系。”
章夫人再喜欢她,也不及手把手将她教出来的李夫人。
阿椿摇头:“不,不,不,即使没有文书,你我也是兄妹,这是斩不断的。我愿意留在府上,我愿意一辈子都在这里——如此便好,不用成亲,我现在不喜欢成亲了。”
“你我关系自然是斩不断的,”沈维桢笑了,“只是若不成亲,许多事做起来不方便;如我今晚来探望你,就不合规矩。”
阿椿说:“那可真是太好了,求求你了,快守一次规矩吧。”
明明规矩都是他教的,现在不守规矩的也是他。
她越想越觉伤心,伤心到后面,脑子空空一片。
只闻得兄长身上的香味,依旧那般清淡,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沈维桢起身,走过去,再回来时,已经端了饭菜回来。
“春雨做了四物番鸭汤,还有青菜,”沈维桢说,“你先前说,南梧州人家有个习惯,米饭蒸熟后必先打散,她这次便将饭打松软了,你尝一尝,好不好吃。”
阿椿说:“我不想同你说话。”
“我知道,接受这些需要时间,”沈维桢宽慰,“我也曾为此伤神许久。”
阿椿才不想知道他在为何伤神。
他什么都有了。
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未免太过贪心。
沈维桢将案板搁在吃茶点的矮案上。
阿椿低着头,看到他宽大的衣袖垂下,月白色锦缎,细看,一只只展翅欲飞的鹤被织进了细密经纬中。
“再生我的气,饭也要吃,”沈维桢说,“不好好吃饭,怎么能想得出对付我的好法子?”
烦死了。
眼下这种情况,阿椿竟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你若不吃,等会儿就让春雨另做一份;”沈维桢说,“倘若还不吃,就再——”
“你还让不让人睡觉啊?”阿椿难以置信,“春雨好倒霉,怎么就在你院子里做事!”
“我院中侍女比寻常侍女每月至少多出一两银子。”
阿椿闭嘴了。
再加上平日赏赐什么的,春雨一个月的工钱只怕比她的月例还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