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满意。我心里想的和画出来的相去太远,为此我非常苦恼。每次我想象出来的东西,都根本无法表现出来。”
“并非完全如此。你已经画出了你思想的影子,但恐怕仅此而已。你缺乏足够的绘画技巧和知识来充分表现它们。不过,对一个女学生来说,能画出这样的画,已经很罕见了。至于说思想嘛,这些画透着一股子妖气。金星那幅画里的眼睛,你准是在梦里见过。你是怎么把它们画得那么清澈而又一点不明亮的呢?是头顶上的那颗星星冲淡了它们的光芒吧。它们如此庄严深邃是什么意思呢?又是谁教你描绘风的呢?天空中和山顶上都刮着大风。你在哪儿见过拉特莫斯山[14]?你画的正是拉特莫斯山。好了,你把画拿走吧!”
我刚把画袋的带子系好,他就看了看表,突然说:“都九点了,你在干什么啊,爱小姐,让阿黛尔待到这么晚?带她去睡觉吧。”
阿黛尔离开房间以前,去吻了吻他。他容忍了女孩的亲吻,但好像并不比派洛特更喜欢这种亲昵,甚至还赶不上派洛特。
“好了,我祝你们大家晚安。”说着,他朝门口挥了一下手,表示他对我们已经厌烦,想把我们打发走。费尔法克斯太太收好织物,我拿起画袋,我们向他行了屈膝礼。他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我们便退了出来。
“您说过,罗切斯特先生并无明显古怪之处,费尔法克斯太太。”安排阿黛尔睡下后,我又来到费尔法克斯太太的房间,对她说。
“怎么,他古怪吗?”
“我想是的。他喜怒无常,而且粗鲁无礼。”
“没错。在陌生人眼中,他无疑就是这种人,但我对他的举止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从来不以为意。何况,就算他脾气有点怪,也应该原谅他。”
“为什么?”
“一方面,是因为他本性如此——我们谁都改变不了自己的本性。另一方面,无疑是因为他在经受痛苦心事的折磨,情绪起伏不定。”
“什么心事呢?”
“比如说,家庭纠纷。”
“可他还没家人啊。”
“现在是没有,可他曾经有过——至少有过亲属。他哥哥几年前去世了。”
“他哥哥?”
“是啊。现在这位罗切斯特先生拥有这份产业的时间并不太长,大约只有九年。”
“九年不算短了。他竟然这么爱哥哥,到现在还在为失去哥哥而悲痛不已吗?”
“哦,没有,也许没有。我相信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罗兰·罗切斯特先生对爱德华先生不太公正,也许还让他父亲也对爱德华先生抱有偏见。那位老先生很爱钱,一心想让家产保持完整。他不喜欢家产因分家而减少,同时急于让爱德华先生也有一份足以保持家族声望的财产。所以,在爱德华先生刚成年不久,老先生就采取了一些不太公正的手段,结果惹出了很大的麻烦。为了让爱德华先生发财,老罗切斯特先生和罗兰先生两人联合起来,令爱德华先生陷入了在其本人看来十分痛苦的境地。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境地,我始终都不清楚。但他在其中承受的痛苦却是他的精神所难以忍受的。他是不大肯原谅人的,便和家庭决裂了。多年以来,他一直过着一种漂泊不定的生活。自从他哥哥没留下遗嘱就去世,他成了这份产业的主人之后,我想他从未在荆棘庄园连住两个礼拜以上。说实在的,他要躲开这座老宅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为什么要躲开呢?”
“也许他觉得这里太沉闷吧。”
这个回答含糊其词。我本想听到更明确的回答,但不知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费尔法克斯太太就是不给我说清罗切斯特先生痛苦的原因和性质。她声称,这对她自己来说也是个谜,还说,她知道的多半只是猜测。事实上,她显然希望我结束这个话题,于是我就不再问了。
[1]原文为法语。阿黛尔在罗切斯特先生的姓氏前增加了“德”,是为了强调其贵族出身。
[2]原文为法语。
[3]原文为法语。
[4]原文有误。海德堡是德国西南部城市,位于内卡河畔,而不是莱茵河。
[5]原文为法语。
[6]原文为法语。
[7]原文为法语。
[8]原文为法语。
[9]传说仙子会围成圈跳舞。
[10]出自莎士比亚悲剧《奥赛罗》第1幕第3场:我的最大的罪状仅止于此,别的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
[11]“前景”(fround)这个词如果从字面理解,是“前面的土地”,所以会说前景是巨浪,而没有陆地。
[12]日落后即出现在西方的一颗明亮行星,尤其指金星。
[13]出自英国诗人弥尔顿(1608—1674)的长诗《失乐园》第2卷第667~674行。译文出自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年版本(刘捷译)。
[14]小亚细亚爱琴海附近的一座山。希腊神话中,俊美的青年牧羊人恩底弥昂夜间在拉特莫斯山上露宿,月亮女神塞勒涅怜其寒冷,下来吻他,睡在他身边。牧羊人为梦境所迷,祈求主神宙斯让他永远睡在山上,永葆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