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过是个小妖精
云坠原是月老手中的一根红线。
准确说来,还是一根被月老遗忘了的红线。
因为它被随意地挂在月宫门前那棵木樨树上足足百年。风吹日晒,花开不败。人来人往,可谁也没有注意过它。
正因如此,积年累月,这根红线受了天界灵气的滋养,得以修成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万物有灵,可一根无灵的红线却有了神识,修得人形,也算稀奇。
住在月宫的月老觉得自己和小娃有缘,便为她取名云坠,意为从云端坠落的遗珠,还将她养在月宫,与自己作伴。
“她不过就是个小妖精。”天界总会有眼红的小丫鬟在背后如此议论。
云坠每每听了这话,就算心中愤懑想要辩驳,也总无话可说。
她可不就是个妖精吗?还是个奇怪的红绳精,天上地下仅此一根。
月老仙上平日里忙于管理世间姻缘,根本无暇教云坠掌控灵力。
“月老仙上,我想修仙!”云坠还是小童时,就抱着月老的膝盖央求,圆圆的眼睛里半是童稚半是坚定,小手抓着月老的衣袍不放,有股不依不饶的劲头。
月老听见这话,原本慈眉善目的神色敛去一半。他摸摸胡须,缓缓开口:“要修仙也可以,只是去修仙门派的学费得你自己去赚。”
月老不愧是天宫最抠门的神仙!
于是云坠开始在天宫的各处“打工”。
她会帮月老仙上整理红线,替织云姑姑缝织云彩,还跑去给司命仙上整理卷册。
再有闲暇时间,她还会在天宫宴请各路神仙的时候作为小丫鬟斟酒端碟。
天宫里没几个丫鬟比她还拼命。
这样努力赚银钱的日子足足过了一百年,云坠也已经从当年奶声奶气的小童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可她心底的冲劲儿有增无减,这样的日子让她安心,更让她觉得自己的修仙之旅指日可待。
今日云坠在月宫理完红线,照例跑去帮忙准备天宫大殿的宴请事宜。
听别的小丫鬟说,今日天帝宴请的是仙鹤一族,为的是贺新帝君上任之喜。
即使是云坠这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赚学费的人,也对这位新上任的帝君有所耳闻。
如今仙鹤一族的意阙帝君乃上任帝君独子。他从小到大都被族人捧在手心里,夸张点说,称得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就算只是因为他尊贵的身份,也有的是人甘愿为他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这不,上任帝君决定携帝后一同云游,便将仙鹤一族交给了这么一位天之骄子。
众人看来,意阙成为仙鹤一族的帝君,就像渴了就该喝水一般理所应当。
此时,云坠一副小丫鬟打扮,端着杯盏碗碟刚踏进天宫大殿,就被各种雪白的衣衫晃了眼。
在场的仙鹤族人全都穿着雪白的衣袍,可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件衣袍上的绣纹不尽相同,或是苍翠竹柏,或是银白祥云,一样的是卓绝出色的绣工。
只是原本大殿就已经够金光闪闪了,再加上这一大簇明晃晃的雪白,简直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云坠腾出一只手揉揉眼睛,才能继续向前走。
接下来无论是给在座的神仙们添酒倒茶,还是夹菜摇扇,云坠始终未曾抬头看过他们一眼,这是尊卑规矩使然,亦是她在保护自己脆弱的眼睛。
因此云坠并未注意到一直落在她身上,那道清澈却古怪的目光。
宴请结束,腰酸背痛的云坠好不容易得了空,倚在月宫前的木樨树下小憩。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也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也是那样耀眼的白,夺目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