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道:“不是我看不见,而是它们根本就不存在。”
狄仁杰道:“你怎么知道它们不存在?它们一直就存在,就像我们一样。”
吴常叫道:“不!它们不存在就是不存在!那个完美的狄仁杰,他没有过错!”
狄仁杰道:“你想看到的不是从前的我,只是你脑海中的幻想而已。你想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那一面。这都是你自己的幻想,不切实际的幻想!”
吴常叫道:“不!这不是幻想!这都是真的!”
狄仁杰道:“真跟假,都在你一念之间。你怎么知道,你所认为的真,就一定是真的?你又怎么知道,你所认为的假,就一定是假的?真与假之间,有没有你看不清的界限呢?还是说,你都已经看清了,却不愿意承认?”
吴常道:“我看不清,我看不清。但是我有回忆。”
狄仁杰道:“你的回忆,或许只是你过去错误的判断,形成的幻想。也有可能,只是你心中一厢情愿罢了。”
吴常道:“我判断什么?是非对错吗?难道我自己亲眼所见,我还不明白吗?”
狄仁杰道:“一个人可以看到整个世界,却无法回过头来看看自己。你吴常,不应该看我,应该回过头来,看看你自己。”
这时浓雾渐散,只见四周果然都是杀手,手持兵刃,围绕着自己二人。
吴常跟另外几人都蒙着面,站在离自己约一丈远处。
狄仁杰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有必要蒙着面吗?”
只见带头那人拉下了遮面布,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彪悍老人。
狄仁杰道:“你就是徐敬业的弟弟,徐敬猷。”
那人道:“不错,我就是徐敬猷。”
狄仁杰道:“世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却是死里逃生了。”
徐敬猷哼哼笑了笑,没回话。
吴常早已露面了,狄仁杰道:“没想到你们还能走到一块儿。”
吴常冷笑道:“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狄仁杰道:“比如你身旁那两位,你以为我不认得吗?哼,魏县令,还有马肃。”
那几人倒吃了一惊,互看了看。
狄仁杰道:“我猜错了吗?”
吴常道:“你没猜错。”
只见他身旁二人拉下了遮面布,果然一个是县令魏胥,另一个便是一直跟着狄仁杰的那马肃。
马肃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狄仁杰道:“其实在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已经有怀疑了。只是后来太多的局,太多的假象,你们费尽心机想迷惑我,所以我也迷惑了。但是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你既然是内奸,那么迟早会露出破绽。”
马肃道:“你倒是说说,我哪里露出破绽了?”
狄仁杰道:“你不要着急,一会儿我就告诉你。”
马肃冷笑道:“我看你是说不出来吧。”
狄仁杰道:“这讲故事啊,总得有个头啊。我现在,就把这个故事从头讲起。”
吴常道:“请说。”
狄仁杰于是开始说道:“十四多年前,弘道元年,高宗皇帝驾崩,太子即位,次年便改元为嗣圣。于此期间,当今圣上尚为皇太后,手中却掌握着实际大权,因而不久便将中宗废黜,又立了豫王李旦为帝。后睿宗上表请辞,退位禅让于母后,便有了今日之武皇。这些,诸位都知道,那我也就不赘述了。说起中宗,被废为了庐陵王的那年,太后临朝称制。这时,有的人被免官,有的人被降职,于是各皆心怀不满,聚于扬州,以匡扶庐陵王复位为名,企图发动叛乱。这是光宅元年九月,当时带头的便有被赐‘李’姓的徐敬业,还有他的弟弟徐敬猷。当然,还有撰写讨伐檄文的骆宾王。”
徐敬猷听了冷笑道:“你是没话说了,拖延时间吧?这些当年的旧事,谁还不知道,还用得着你来说?”
狄仁杰道:“是,这些事件之经过,想必诸位当局者,比狄某更为了解。那好,那我直接从兵败后说起。在世人眼中,早已被当众斩首的徐敬猷,其实并没有死,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里逃生了。他们所杀的,不过是你的一个替身,而你,却从乱军之中逃跑了。之后,你就躲在了茫茫江湖中,等待着机会,再次谋反。”
徐敬猷道:“不错,我没死。当年,我哥要是听那魏思温的话,以大军直取洛阳,那么这天下如今就已经是我们的了!怎么会到现在,我还没得天下?”
狄仁杰道:“如果你哥当年得了天下,那么第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你。”
徐敬猷听了,哈哈大笑,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