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围观群众与楼内众人都是“啊”的一声,吓了一大跳。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那酒保早已丢开了手中那血淋淋的菜刀,露出一脸谄媚相,朝金六脚前直扑将来,一面磕头,一面满口叫道:“孙儿给祖宗爷爷请安!恭祝祖宗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孙儿给你老磕头来了!”
这一番连金六都呆了,半晌方道:“乖……你……你是爷爷的乖孙儿。”
宋老板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木头地板被鲜血染红了。
店伙计们都知道如今店老板要换人了,遂皆一齐跪下来乱叫:“众孙儿都给爷爷请安!”又将各种吮痈舐痔之词尽数讲了出来。
金六与他手下听了都哈哈大笑。
突然一个妇人乱喊乱叫冲了过来,奔到宋老板的尸首旁,跪下大哭,正是老板娘。
金六与手下还未开口,只听得那三十多个店伙计为了巴结金六,一齐指着她乱骂:“臭婊子!嚎你娘的丧!死了个野汉子也哭!你正经老公是金六爷呢!”
老板娘泪眼怒目盯着他们,气得浑身乱战,说不出话来了。
金六嘿嘿笑着招手道:“娘子,你老公在此,快过来呀!”
老板娘指着金六大骂:“你个野杂种!你还想玷污老娘?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说着,拔腿就跑。
金六大怒,叫道:“快抓住她!谁抓住了我就认他做干儿子!”登时一群人去追。
老板娘拼了命地踏着楼梯往上跑,一群人直追到了第三层,笑道:“小娼妇,看你还往哪儿跑!”
老板娘后退,见没路可退了,一转身,见到的便是那个临街窗户。
她向下一看,见人山人海,顿感万念俱灰,大叫了声:“宋郎!我来陪你啦!”说着,闭上了眼就往下跳。听得耳旁风声响,突然被什么人给抱住了。她急忙睁开眼来,只见抱住她的那人是一个青年,早已将她平稳地放了下来。她认了出来,是昨日三楼扔饭碗、骂金六的那个,正是洪辉。
他忙道歉说:“这位夫人,得罪了。为了救命,不得已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旁边又闪出两个人来,正是狄仁杰与狄宁。狄仁杰忙叫老板娘快逃命去吧。老板娘喘了口气,道了声谢,便忙穿入人丛中去了。
原来自从昨日狄仁杰三人出了楼以后,先是将那没走成的尸首于郊外好生埋了,又回到城中,夜间在一家小客栈里歇宿。
狄仁杰因担心这金六又会前来闹事,便一清早与洪辉、狄宁二人来到楼前,不料还是迟了一步。
前来围观者不计其数,三人挤在了人群中几乎动不得。
洪辉正好就站在窗户下面骂道:“我就说恶人是不会改悔的!不杀恶人,好人就要遭殃!”
正说着,只见老板娘于正上方跳了下来。众人一见,都忙避开,反倒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来。洪辉眼疾手快,忙将老板娘一把接住了。众人见了,都不由得喝彩。
洪辉还顺便指责了众人一句:“你们见她跳下来,怎么都没有一个人想着来救人啊?为什么反倒躲得远远的呢?她要是摔死了怎么办?”
金六听说老板娘跳楼了,倒唬了一跳,又听说是被几个叫花子给救了去,不觉大怒,忙领着楼里众人出外,只见大街上人多如沙。
金六大叫:“都他妈的给爷爷滚开!”众人忙让道。
只见一片空地上,站着狄仁杰三人。
金六一见,正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指着乱骂:“他妈的!又是你们几个叫花儿杂种!赔爷爷这条腿儿啊!”大叫一声:“不要放过他们仨!”
登时六七十人紧紧围住了狄仁杰三人,其中有金六的三十多个手下、二十来个店里人,还有十来个凑热闹的围观群众。这些人中间单是手中有菜刀、腰刀等器械的就有将及六十来个。
洪辉厉声骂道:“姓金名六的野杂种!到处认野爹的孤儿!你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还以为永远能够逍遥法外!我洪辉今日就要将你就地正法!”
可是毕竟如此多的人围着,狄仁杰三人根本就没有丝毫把握能够突出重围。
金六心想这么多人收拾他们三个,应是绰绰有余,根本就用不着发什么信号弹。此时听见洪辉正在骂自己,更是怒气冲天,大叫:“都给我上!你们赶紧地给我杀了他们!”
那些人见金六也没说要抓活的,更是肆无忌惮,都大喝一声,朝狄仁杰三人乱刀砍来。
狄宁与洪辉一齐守在狄仁杰左右,时刻护着他。
俗话说:“枪扎一条线,棍打一大片。”这时一群人正围在四周,甚是密集。洪辉大叫了一声,使尽全力将铁棍横扫,身子跟着转动,立时便打倒了一大片。狄宁也顾不得许多了,持着腰刀左挡右格,东砍西劈,中刀者非死即伤。狄仁杰只待在二人中间,跟着他们的步伐挪动。有一些不敢靠近的,只从远处将菜刀一扔,却没有砍中狄仁杰三人,倒是中了对面的同伙。
洪辉的铁棍一面挡掉攻来的兵刃,一面趁势斜击对方,狂甩猛挥,有时再向前戳他一两个。狄宁此时又夺来了一把腰刀,双手各持一把,顶住左右双方。二人此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犹如破竹之势,势不可当。跟狄仁杰眼神相交,微一点头,都想好了要从何处突围。
洪辉、狄宁二人突然转身,同时改变了进攻方向,朝正前方直打将来,诸人猝不及防。三人不一时便杀出了一条道路,冲将出来。
那金六正探头探脑地看,不料三人猛地飞奔而至,“哎呀”叫了一声,被狄宁一把揪出,从跟班儿的手里抢了过来,跟狄仁杰、洪辉一齐在大街上狂奔。
街上众人见打得激烈,都躲在两旁偷看,路上一片空荡荡。
这金六被狄宁捉来作人质,一路上拖着他走,那右腿痛得要命,只是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