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
陆亿唐醒来时恍惚了片刻。
或许是在黔国公府的那段日子太像梦,她回到这里才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炊烟味,窗外传来邻里早起洗漱的动静,混杂着远处隐约的叫卖声。
她坐起身,走出房间。阿蓉的母亲已经起来,在小灶台边忙碌着,见她醒来,慈和地笑了笑:“亿唐醒啦?灶上温着粥,快喝了暖暖身子。”
阿蓉也凑过来,眼神里依旧带着昨晚的兴奋与好奇:“女官大人,今日要去衙门点卯了吧?”
陆亿唐点点头:“嗯,去将作监。”她仔细地将那份关乎未来的图纸贴身藏好,融入了翊都清晨喧闹的人流。
到了将作监,谭木棱正蹲在廊下,看见她来,眼睛一亮,赶紧站起来:“你可算来了!这几天你没来,有些人说你。。。。。。”
“说我什么?”陆亿唐好奇道。
“说你是个姑娘,脸皮薄。被那沈砚怼了一通之后,便不好意思再来将作监了。”
陆亿唐哈哈大笑:“这说的是哪门子的屁话!”
谭木棱也点点头:“我也说,你定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来了。”
他顿了顿,往厅堂的方向努了努嘴,“清晖阁的沈公子来了,一大早就在里头坐着,不知道要干嘛。”
陆亿唐心里咯噔一下,沈砚怎么会来?难道是为了连射火炮的事?
她定了定神,刚走进厅堂,就见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堂中那个穿暗紫银线锦袍的人身上。
正是沈砚。他听见脚步声,抬眼扫过来,目光落在陆亿唐身上:“陆大人来了,正好。”沈砚站起身,声音不大:“今日召集各位,是有件大事宣布。”
“你前日所呈的火炮连射构想,岐王殿下已亲自过目。”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周围无数道骤然灼热起来的目光。
陆亿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沈砚唇角勾起,继续道:“殿下有令,此构想精妙绝伦,于国于民大有裨益。特命将作监即日成立‘迅雷铳’项目,倾全力试制!而此项目之主理——”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陆亿唐:“便由陛下亲封的‘翊都巧匠’——陆亿唐全权负责!”
众人看向陆亿唐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赤裸裸的嫉妒。
李监正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勉强维持着体面,连连点头:“殿下圣明!沈公子放心!下官……下官一定全力配合陆巧匠!”
沈砚没再多言,只对李监正淡淡吩咐了一句“所需物料、人手,尽数满足”,便转身施施然离去。
他一走,物料科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先前那些轻视或无视陆亿唐的官吏,此刻纷纷挤上前来,说着恭维的话。李监正也搓着手,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主动询问她需要什么支持。
陆亿唐看着李监正,表情有些戏谑:“李大人,您只要不给我使绊子,我就很满足了。”
李监正讪讪笑道:“那哪能。我们将作监是沾了您的光,否则,这种大事,怎么会轮到将作监来做?”
*
应付完围着陆亿唐道贺的官吏,李监正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对身边的王主事含糊道:“你们先陪着陆大人商议物料调度,我家里老仆刚派人来传话,说内子身子不适,需回去一趟。”
王主事正忙着给陆亿唐端茶递水,闻言连忙点头哈腰:“李大人您尽管忙!这里有我们盯着!”
李监正没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厅堂,刚到将作监大门外,就对着等候在外的仆从沉声道:“备轿!”
轿身微微一晃,便朝着城外方向行去。
*
城外十里的竹林依旧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将日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轿子停在竹林入口,李监正徒步沿着小径往里走,越走越静,只听得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走到深处的竹屋前,他对着悬挂的半旧帷幔躬身行礼:“属下李嵩,参见主子。”
帷幔后传来声音:“何事?”
“回主子,清晖阁沈砚今日亲临将作监,传了岐王钧令。”李监正低着头,不敢抬眼,“他说岐王已过目陆亿唐的火炮连射构想,赞其精妙,让陆亿唐全权主理,所需物料、人手尽数调配,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