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识微拿起块糕点,扔进嘴里。一杆紫毫笔在他指节间转动,手指修长灵活,笔杆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转得花样频出,就是不肯往纸上怼一怼。
阿青替他倒茶时瞄了一眼。
纸比他的脸干净。
阿青收敛表情,摆完茶水点心后退出书房,关上了门。
“世子。”岑寻突然道。
啪嗒。
顺畅翻飞的紫毫笔从指间滑了出去,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岑寻脚边。
岑寻低头,弯腰捡起那支笔。
贺识微以为他会递过来,伸出手去接,结果岑寻手腕一翻,把笔扣下了。
“我的,你拿走了我用什么?”贺识微探过身子,要拿回来。
岑寻道:“我帮你写。”
贺识微抢笔的动作滞了片刻,一把抓过紫毫笔:“不用。”
“你会写?”
“嗯。”
岑寻视线落在贺识微面前那张比脸干净的纸上。
贺识微抬手,啪一声,挡住纸面,语气严肃:“我在构思,构思完就写。”
岑寻眉梢略挑,点了点头:“行,你继续构思。”
他的策论已毕,却没有立即离开,从书架取下一本书,慢条斯理翻着。
博山炉吞云吐雾,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指甲时不时轻叩笔杆的轻微响动,渐渐,窸窸窣窣的响声也听不见了。
不知是他看书快,还是看得粗略,等书页翻完半数,岑寻抬起头,瞥向对面——贺识微的纸上多了几个墨点,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小侯爷趴在桌上,梦里构思他的策论。
岑寻合上书,轻轻放到一边。
少年人身形单薄,伏在桌上时,突起的肩胛骨显得格外清瘦。他一只手垫在脸颊下,一只手还松松握着紫毫笔,袖口稍向下滑落,露出一截纤细腕骨。
手腕内侧不知何时被墨汁点中,突兀一滴墨色,沾染上瓷白皮肤。
鬼使神差的,他朝贺识微伸出手。
指尖缓缓靠近,轻如细羽地,将熟睡之人腕上那一点墨痕抹去,如风拂过。
贺识微眼睫轻颤,似觉痒意,手腕往宽大袖袍内缩了缩。
岑寻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