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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妆（第1页）

首尔的夜是醉的。

顾清寒站在汉南洞某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里，冷眼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三十二岁。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衬得腰线薄得像一把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的，没涂任何东西，但天生带着一点肉粉。眼睛生得最要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却是极深的黑，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雾，又像是根本没在看。

他把这双眼睛垂下去，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根烟。

没点。

只是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收回去。

电梯门开了。

“顾……顾老师？”迎面冲出来的实习生差点撞上他，看清脸之后整个人都结巴了，“您、您怎么在这儿等着？方PD说让您直接上去，庆功宴都开始了——”

“车停在这儿。”顾清寒的声音很淡，不高不低，像是温过的酒，“懒得再开一圈。”

实习生愣愣地点头，等他擦肩走过去三四步了，才猛地反应过来要带路，小跑着跟上去。

电梯里全是酒气。

顾清寒盯着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八年前的冬天。

也是这样的电梯，也是这样的庆功宴。那时候他们刚拿第一个一位，七个人挤在逼仄的保姆车里分吃一碗泡面，金溙亨非要把最后一口汤留给他，田正国在旁边鼓着脸生闷气，气得耳朵都红了。

那时候他还是BTS的大哥。

那时候他们还叫他“清寒哥”。

电梯门开了。

十八楼，光线和声浪一起涌出来。顾清寒眯了眯眼，一步踏进去，黑色尖头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包厢很大，人很多。公司高层、合作方、几个熟脸的制作人。但顾清寒一眼就看见了那七个人。

或者说，那七个人在一瞬间同时看向了他。

郑号希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挥了挥手：“清寒哥！这边！”

他还是叫“哥”。

顾清寒唇角动了动，没笑，只是点了点头，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金硕真给他让了半边位置，朴智珉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香槟，金楠俊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抽空冲他抬了抬下巴。一切都显得很自然，像是他从未离开过，像是这八年只是一场漫长的休假。

但顾清寒知道不是。

因为闵玧祺没看他。

那个人坐在沙发的阴影里，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跟顾清寒在地下停车场里的姿势一模一样。他垂着眼，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又像是早就知道，只是懒得抬头。

而田正国——

田正国在看他。

隔着大半个包厢，隔着觥筹交错的人影，隔了整整八年。那个当初被他亲手带大、又亲手推开的男孩，如今已经是亚洲顶级的巨星，眉眼长开了，下颌锋利得像刀削，肩膀宽得能撑起任何一件高定西装。

但他看顾清寒的眼神，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八年前是仰望。

八年后是——

顾清寒垂下眼，接过朴智珉递来的香槟，抿了一口。

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