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厨房里,菜刀在砧板上切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生薑。
手机听筒里,传来女人压抑著哭腔的细碎呼吸声。
“陈安……我胃好疼,真的好疼。”
夏晚意的声音透著虚弱,带著一丝居高临下惯了、如今却不得不低头的试探。
陈安握著菜刀的手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他的神情淡漠如水,清冷的眼底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没有质问,没有嘲讽,更没有半句关心。
陈安直接拿开手机,拇指在红色的掛断键上轻轻一按。
“嘟”的一声轻响。
所有的黏糊和纠缠,被这声忙音乾脆利落地切断。
紧接著,他点开通话记录,將这个陌生號码拉入黑名单,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反扣在流理台上,转身揭开灶台上的紫砂锅盖。
浓郁的鸡汤鲜香在逼仄的屋子里瀰漫,隔绝了外头初秋的冷雨。
楚氏集团的办公区里,冷气吹得百叶窗簌簌作响。
夏晚意听著手机里传来的机械忙音,呆滯地睁大了双眼。
一滴冷汗顺著下巴砸在键盘上,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冷透。
他掛了。
那个曾经听到她咳嗽一声都会紧张半天的男人,连一句整话都没让她说完。
夏晚意手一松,借来的手机滑落在冰冷的办公桌上。
胃里的绞痛伴隨著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將她彻底淹没。
她趴在坚硬的桌面上,指甲死死抠著桌垫,哭得连精致的妆容都花了。
夜幕降临,三合巷的霓虹灯牌闪烁著俗艷的红光。
陈安的二手餐车前,依旧排著长长的队伍。
热油在黑铁锅里滋滋作响,翻滚的白烟带著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人群外,站著一个穿著深灰色对襟唐装的老人。
孙正义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在这条污水横流的脏乱小巷里,他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作为全国餐饮协会的副会长,他这张嘴尝遍了天下奇珍。
近几年高端餐饮净搞些花里胡哨的盘艺摆件,早就让他倒尽了胃口。
听几个老饕圈的朋友说,江城出了个摆地摊的神人,他今晚专程微服私访。
孙正义越过排队的人群,走到那张油腻的红塑料桌前坐下。
“老先生,吃炒饭去后面排队。”陈安手腕翻飞,头也不抬。
孙正义双手交叠压在拐杖上,目光锐利地盯著陈安顛勺的动作。
火候精准,臂力稳健,这绝对是练了十几年的童子功。
“小伙子,我不吃炒饭。”孙正义苍老的声音穿透了油烟声,“能做一碗阳春麵吗?”
排队的食客发出一阵鬨笑,有人调侃这老头走错了门。
陈安手里的铁勺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打量了老者一眼。
他关小了猛火灶的阀门,转身掀开餐车深处的一个小瓷罐。
一股澄澈霸道的鲜香,瞬间蛮横地衝散了周遭浑浊的油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