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静娴就那样安静地睡着,像是闯进了什么梦境花园,偶尔眼皮动一动,可就是不睁开眼。
有几次杨楷来送饭,隔着玻璃瞧见父亲正拿着小梳子,帮母亲一缕一缕地整理着碎发,他觉得难过极了。
医生说,母亲全身都架上了仪器,不能再频繁翻动了。
父亲就变着法子打湿毛巾,帮她擦拭手脚。
他知道,那是父亲仅剩的一点儿倔强,他在用自己的行动,维护当初应下母亲的那句“有我在,一定让你干干净净的”。
静娴醒的那天,是个周末。
也许是睡梦之中听到了弟弟妹妹,还有朋友们的聊天声,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着自己的姐姐又一次从死神的掌心里逃了回来,静雯没忍住,趴在床沿哭出了声。
氧气罩下的静娴,似乎是想抬起手,摸一摸妹妹的头,却被缠绕着的输液管挡住了。
她抬眼看看四周,自己正躺在病**,周围架满了冰冷的仪器。
她听到了徐杰呼喊医生的声音,也听到了妹妹的哭声,弟弟站在一旁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可眼前就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突然看不清了。
因为这次急性呼吸衰竭,静娴的大脑严重缺氧。医生说,她的视力,怕是很难再恢复如初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思量再三,决定简单的葬礼过后,北川去殡仪馆,办理四舅舅的火化手续。
北川回来的那天,静娴出了院。
静康执意买了一把轮椅,又按规格置办了软垫,好方便北海日常推着静娴四处走动。
躺在轮椅上的静娴听到了门口的响声,模糊之中看到一个高高的身影,怀抱着一个灰色的坛子,听到了北川那句“嫂子,我把四舅舅带回家了”,就流下了眼泪。
这些年,四舅舅都未曾婚娶,孤身一人在外闯**,最记挂的就是静娴,隔三岔五就邮一些四处淘来的补品,而静娴也一样,早就打心底里把他当成了如父如母般的长辈。
北海轻轻地接过了四舅舅的骨灰坛,放在了静娴的腿上,又温柔地抬起了她的手,放在了盖子上,拍了两下:“别忘了,他最希望看到的是我们能好好的。”
面前的静娴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正如书中所言,逝者如斯。
分别来得太突然,不曾跟人们打过招呼。
但时间轮转,所有伤痛都能被抚平、被治愈。
静娴撑过来了。
在北海悉心的开导和陪伴中撑过来了。
虽然僵硬的四肢彻底失去了知觉,但精气神却足了许多。
2012年,杨楷接到了一家不错的IT公司的offer,去了上海。
那是北海和静娴第一次体会空巢老人的滋味。
有几次北海躺在藤椅上,笑着跟静娴打趣:“还是我这个老头儿中用吧。”
静娴就那样半卧着,冲他似笑非笑地眨眨眼,说尽了所有的话。
那一年的青岛,雪来得格外早。
朋友圈里铺天盖地都是世界末日的预言。
北海看着儿子分享给他的文章,笑着摇了摇头,又朝屋子里望了一眼。
此时此刻,静娴正在熟睡着,北海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是不信这些的,可还是没忍住打开百度搜了搜消息:真的会有世界末日吗?
静娴的睫毛突然抖动了几下,嘴唇也紧紧地抿住,北海盯着她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他跟静娴都步入了花甲之年,可即便如此,他再瞧她,照旧觉得煞是可爱。
杨楷时常打趣他们两个人,说他们现在居然比从前还恩爱。
马上就是静娴的生日了,北海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趁着还有机会,给她过一次特别的生日。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过,他立刻就拿起手机,跟儿子秘密谋划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