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北海刚醒,听到叩门声,套了件外套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开门,他愣了一下,今天的刘又玲打扮得不同以往,看那眉眼间的脂粉就知道一定是精心打扮过了。就在这时,静娴也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可能是也听到了响动,被吵醒了。
“哟,刚刚好,你俩都在家呢。”刘又玲瞧了瞧两个人,满脸都是热情,说着就一把挽起了静娴的胳膊。
刘又玲和他们年纪相仿,算是跟他们夫妻接触最多的邻居了。而且,北海跟静娴结婚时,还收到了她备的薄礼,平日里会互相借柴米油盐,也没少串门儿,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有了几分交情。
“我今天想着去大厦那边新开的商店,做套的确良套装,我这身边的人也就属静娴的眼光最毒辣,最懂我的心思了。这不,我就来了……”
北海本就不善言辞,看着刘又玲搭着静娴的肩膀,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就想着回屋收拾收拾房间,却没料到他刚一转身,就收到了刘又玲发来的邀请:“哎,我说北海今天是不是也没啥事儿,不如一块儿去看看,我听说那家的套装,做得可是全青岛一绝,静娴本来就条儿顺,可得好好打扮一下,不如一块儿去帮忙参谋参谋?”
北海望了望刘又玲,又看了看静娴,虽然自己跟静娴的关系有所缓和,但除了生活中必要的交流,已经好久没吱过声、搭过腔了,更别提一块儿出去逛街这种事。
他刚想找个理由拒绝,没想到静娴竟替他应了下来,跟刘又玲约好半个小时以后楼下见,看着静娴带上了门,他说不出的惊喜:“我跟你一块儿去?”
静娴没瞧他,直接从他侧边绕了过去:“还不快收拾收拾!”望着静娴的背影,北海在原地会心一笑,也进房间收拾了起来。
刘又玲选的那家店,不近也不远。一路上,北海跟在两个人身后,听着刘又玲讲最近又碰上了什么新鲜事,时不时搭几句腔。
有好几次,两个人的眼神瞬间就对上了,但又都匆匆闪开,刘又玲倒是瞧出了几分端倪,但也没有说破,忙把话题岔开了。
那家店是个老字号,装修得极为简约。橱窗里的几套展品,果然如刘又玲所言,非同寻常,看那针脚,就知道技艺不错。
北海推开了门,抬眼瞧了瞧,店面挺大,里里外外几条廊,赶上周末,人居然还不少。
静娴摆弄着衣服,挨件给刘又玲比量着,但刘又玲自从进了门,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四处张望着。
“又玲,你看这件的款式怎么样?”静娴喊了一句远处的刘又玲,却发现她半天都没什么反应,一直猫着腰直勾勾地盯着柜台。
静娴刚想喊她,却被北海一把抓住了。这一抓,让静娴感到有些意外,她瞪着眼看着他,却发现北海正用手指着刘又玲那边:“嘘……”
顺着北海指的方向望过去,静娴居然看到了刘又玲的丈夫谢军,而谢军此时此刻正跟商店的售货员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静娴看看猫着腰的刘又玲,再看看那边的小谢:“又玲,那是小谢吗?”
猫着腰的刘又玲回头,慌张地踱着步走了过来,揽着他们就往另一边走:“不是的,长得像而已。”
静娴瞥了几眼面前的刘又玲,虽然她脸上挂着笑,但是能察觉出来她心里藏着几分怨气,平日里花钱不算大手大脚的一个人,居然想都没想就定了两套的确良套装,像是在拿钱撒什么气似的。
回家的路上,静娴本想再开口问她几句,却次次都被北海拉住了,还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不让我问她?”跟刘又玲道了别,刚进了门,静娴就忍不住了,扭过头去问北海。
北海没吭声,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有些事,不用非得问得那么明白,你饿了吧,我先去做饭。”
静娴看着北海进了厨房,自己闷头坐在了桌子前,回想起下午发生的一幕幕,难道……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看那情形,刘又玲是早就算准了小谢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柜台,况且夫妻二人碰上面竟然连招呼都不打,反而还暗中观察,再细细一想,恐怕只有事先就计划好了,才说得通。
看着北海将饭菜端上桌,静娴心情有些复杂。
隔壁的小屋里,时不时传来锅碗瓢盆摔在地上的声音。刘又玲用又尖又细的嗓音质问着丈夫,是不是跟那个商店的店员有一腿。小谢一开始还耐心解释,没想到刘又玲得理不饶人,纵是弥勒佛在世也受不了那么恶毒的语言。两个人谁也没让着谁,恨不得吵得全楼的人都知道。
后来静娴才知道,刘又玲确实是去抓奸的,她当晚发疯是因为她没有抓住小谢乱搞男女关系的证据。
北海摆放着碗筷,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静娴常不着家,而他早就隔着墙,听了太多次小谢和刘又玲的争吵:“夫妻两个人的事,旁人其实真的帮不上什么忙……”话音刚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这种事情,就得关起门来好好聊,聊开了才好。”
静娴没吭声,窥听到了这么私密的事情,自己心里也有点五味杂陈。论时间,他们两对夫妻结婚都差不多年头了,这才几年,两个人就成了如今的模样。她低头扒拉着饭,又回忆起了跟北海两个人的过往,其实两个人还是蛮幸福的,自己不是已经不生气了吗?那为什么还要冷着脸,好似在比谁更能忍住不跟对方说话似的?
好好的一顿饭,静娴跟北海都吃得心不在焉,隔壁夫妻的事情给他们夫妇敲响了警钟,有些感情,真的会被一点一点消磨没了的。
这一夜,静娴的房门没有关上,房间里的北海隔着一道门缝望了许久,又想起了四舅舅劝的那句“男人,有什么磨不开面子的,给自己的老婆道歉,不丢人”。这件事自己本就应该负主要责任,想通了这个,他起身从枕头下掏出了自己跟静娴的那两张结婚证,又从上层的柜子里拿出来了一个带锁的铁盒,穿上鞋就去了静娴房间。
静娴也像是早就料到了北海会来,听到隔壁屋的响动,就放下了书,侧过身望着门口。
这一对眼,两个人居然扑哧一声笑了。
北海当着静娴的面,把两人的结婚证都锁进了铁盒子里,又交到了她的手里:“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你这儿我才踏实。”
静娴把盒子放在**,忽然朝北海伸出了手,北海顺着床沿坐了下来,紧紧地握住了静娴的手,掌心的温度蔓延开来。
静娴忽然一把环住了北海的脖子,扒在他的耳边说:“我们再也不提离婚了好吗?”
那温热的气息一股股地直往北海耳朵里灌,霎时间,他的心就软了,自己哪里又舍得跟静娴离婚呢?
借着床头那微弱的灯光,两个人终于依偎在了一起,扫除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那一夜,他们谁都未合眼,仿佛回到了新婚那天,对着彼此毫无遮掩地说出了那些在心底藏了很久的话,坦诚了对对方的在乎和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