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们也挺辛苦的,结婚的时候我也没怎么表示,你们不记仇,还把一套这么好的房子留给我跟北川。妈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你们的好,以后等你们生了孩子……”
后面的话,静娴已经听不到了,但是大体的情况她已经知道了:
北海升为车间主任,分了套二居室。但他不仅没告诉自己,还擅作主张把房子给了高慧芳,估计日后也不打算告诉自己,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这房子也不存在。
高慧芳没有看到静娴裹着的理发围布之下,是她已经攥紧了的拳头:好你个杨北海,这么大的事儿也敢自己做主,压根儿没把我放在眼里!
压着心里的火,静娴越想越气,高慧芳正在兴头上,又是夸又是哄,把未来十年的生活都盘算好了,静娴实在不忍心打断她,但是她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她压着满腔怒火,拼命问理发师:“烫好了没?”
高慧芳瞧着静娴突然变得急躁,以为她是第一次烫头,没经验,忙不迭地安慰她。
静娴哪还有心思管头发,匆匆让理发师关掉机器,拆掉头上的卷发器,对高慧芳说:“妈,我想起来出门前洗的衣服还没晾上,明天北海上班还要穿,我得赶紧回去弄一下,你先做头发吧。”
说完,静娴也没管高慧芳同不同意,撤下身上的围布就踏出了门。留下满心疑惑的高慧芳颇为不满:“着什么急,北海又不是没别的衣服穿了……”
理发店离家不远,静娴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想起前几天北海的表现,她越发恼火:怪不得这几天不言不语的,原来在心里琢磨着大事儿呢。在厂里有人叫他一声“主任”,他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他想一手遮天,领导我赵静娴,门儿都没有!
北海自从当了车间主任,手头上的事儿更多了。今天上午收到厂长指示,说要优化生产流程,让他好好监督工人工作,坚决不养一个闲人。这种得罪人的活儿,北海最不擅长了。
他看见有三五扎堆的工人闲聊,也不说话,就在人家周围转悠。工人们被他看得烦了,换个地方聊天,他就又跟过去。一整天跟打游击战似的,连志强都看不下去了:“师傅,你就训他们嘛,厂长都给你权力了。”
北海摇摇头,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他现在是领导,应该硬气点儿,树立威信。只是才刚上任,他就端起架子,批评以前朝夕相处的同事,未来工作还怎么开展?上头的人只管布置工作,底下的人光顾着自己舒服,唯独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一整天,北海挺不起腰也停不下脚,装着严肃还得赔着笑脸,极其别扭。
“看来这主任也不是好当的。”北海决定回家跟静娴说说,明天再找徐杰出主意。
下了班,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厂里。
回到家,看他的衬衣泡在水里,却没见到静娴,猜测她八成是让友人叫走“研学”去了,便开始自顾自地做晚饭,直到静娴风风火火地回来。
“杨北海!”静娴顶着一头半卷不卷、有些奓毛的头发,怒气冲冲地出现在北海眼前。
北海盯着她的发型,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造型,是唱什么戏?”
“唱戏?”静娴一下子气冲头顶,从桌子上抄起一个搪瓷杯,狠狠摔到地上,碎片四溅,“我让你装!”
看着静娴涨红了脸的样子,北海着实吓了一跳,他还未见过静娴如此愤怒:“有话好好说,你怎么了?”北海从桌子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怎么了!”静娴咬牙切齿地指着北海,气得发抖,“你心里还拿不拿我当一家人!”说着,抄起那个幸存的杯盖,又往地上摔了个粉碎。
北海也有点儿生气了,她大半天不在家,结果一回来就撒泼砸东西,他也提高了声调:“这是做什么?不过了是吗?!”
“杨北海!你还有脸跟我说不过了?!”静娴听见这话,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拿起手边的东西,往地上、桌子上、北海身上丢过去:“不过就不过!你陪你妈过去吧!把你的衣服、铺盖、房子都带走!”静娴边说边砸,北海边躲边接,眼看着手电筒飞了过来,北海一个侧身,手电筒砸到了墙上的相框,随之一起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嫁给你我图过什么?结婚,没人祝福!房子,住的我的!如今你升职、分房子,还要瞒着我!怎么,我赵静娴活该是吗?我活该受着你们娘俩给的委屈?”
北海听到这里恍然大悟,肯定是母亲把房子的事儿跟静娴说了,才让静娴如此震怒。母亲也真是的,这么急不可耐,让他一点儿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得知静娴发火的原因,北海不反抗了,任由静娴又摔又砸,他认真地道歉:“没有事先跟你说就自作主张是我的不对。静娴,对不起,你想砸就砸吧,我不辩解。”
静娴见北海道歉,满腹委屈,恨恨地说:“你去,去把房子要回来!”
北海直视着静娴的眼睛:“我就知道跟你商量不通,所以我自己做了决定。房子留给北川,咱们住这个,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争那个房子呢?”
“杨北海,这是我爸妈留下来的房子!你出去听听左邻右舍都是怎么说的!现在住得挺好的?亏你说得出来!还说要孩子呢,有了孩子怎么住?结婚那会儿,静雯私下里主动跟我说,要搬出去住。为了你,我这个姐姐做得多不称职!”
北海不接话,也不反驳,听着静娴说的话,他心里羞愧难当。
“我可以保证以沙龙目前的前景来说,我赵静娴绝对有本事买一套房。杨北海,我可不是图你的房子,我是要你给我一个应得的尊重!”
杨北海就一直低着头,手里抱着静娴砸出去的东西。静娴反而不太生气了,眼角的泪也滑了下来,她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吞噬了夫妻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