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出头。
静娴斜眼瞪了北海一眼,撒开他阻拦的手:“你自己往墙上撞的!”
“女同志,你知道我是谁吗?!别乱讲话!”张老八的血流得满头都是,恶狠狠地盯着静娴,看起来恐怖极了。
“女同志,你说的是实情吗?”所长看了看静娴,又看了看张老八。
“我向毛主席保证,我亲眼看见的!”
“情况恶劣!拘留。”所长把张老八擒拿起来,老刘打开手铐,二人将张老八押进派出所,被押着的张老八临了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一眼静娴。
北海赶紧把静娴拉回家里,后怕地说:“万一他以后来寻仇怎么办?”
“我赵静娴可是光荣的工农子弟兵!”
后来张老八拘留出来后,确实带着老大过来找静娴寻仇了。当北海心急火燎地赶回家,却看到老大一脸谦恭地从家中出来,屁股后头跟着心有不甘的张老八。送走了两个瘟神,静娴窃笑着告诉北海,她拿在街角处算命的王瞎子的话,搪塞了这个老大,老大还以为她是得道的仙姑,说赶明儿还要送些特产过来感谢。
北海顿时觉得自己娶了个神仙。
婚后的一段时间,静娴不是没想着找一个工作,只是普通的工作静娴看不上,对口的工作又没有。她开始给报社写稿子,但就算是这么个活儿,静娴也经常因看法不同而和报社的编辑吵架。
静娴去当兵的第二年,正好赶上国家恢复高考,但现役军人是不能参加的,静娴只得饮恨。第二年静娴复员回青,硬是托人找关系参加了高考。奈何她一道理化试卷上的题也答不上来,当场就替阅卷老师在上头画了个大大的鸭蛋。静娴的大学生之梦,也算是画上了不完美的句点。
北海每个月的粮票及工资都分成两份,一份给北川带回去,另一份统统上缴给静娴。
徐杰总是嘲讽他,认为结婚没什么好的,反而把北海变成了一个地道的“无产阶级”。
北海却只是笑一笑,静娴又没有拿钱去乱花,再说了,他心甘情愿把工资上缴给她。
倒是徐杰,虽说比北海小两岁,可也到了该为婚嫁问题着急的时候了。他妈比他更着急,催婚跟催债似的,徐杰总能打哈哈混过去。只有北海知道,在他的心里还给晓蓉留了位置,这个位置空不出来,他永远没有心思去接纳另一个人。这两兄弟对待感情绝对“歹毒”,当然,他们的榜样肯定是四舅舅了。
这个老光棍儿每次跑完车回家经历的“血雨腥风”绝对不比两个小辈的少。这不,刚应付完高慧芳,四舅舅就赶紧溜到北海家避难。静娴记得四舅舅喜欢喝啤酒,早早出门打了两斤。
酒席间,四舅舅得知静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开玩笑似的邀请她一起去跑运输。北海自然舍不得妻子受罪,便提出须从长计议。四舅舅看他们愁苦,便神秘兮兮地介绍了一个地方,让夫妻二人去参加一个聚会放松放松。
那个地方藏在居民区的深巷里,大门口挂着一个手绘的小牌子,上面写着“春草交流会”。
北海和静娴推开大门,里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交流了。当他们进了门,所有人突然安静下来,打量着刚刚到来的这两个陌生人。在北海说明介绍人和来意后,这些人热情地接纳了小两口儿。
原来四舅舅之前之所以神秘兮兮的,是因为这是他朋友举办的地下沙龙会。在那个年代里,地下沙龙仿佛是某些不安元素的温床,人人喊打。但事实上,只是一些文学爱好者带着自己的作品或自己的藏书,来到此处相互交流。静娴终于找到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人,大家畅所欲言,只恨时间过得太快。
回家后,静娴还在滔滔不绝地与北海谈论着今日见闻,她的生命好像重新有了活力。
北海也没想到,就是这一次的小型沙龙聚会,却让静娴找到了后半生的事业以及目标。
这夜,二人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吃着饭,北海终于将藏了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他想带着静娴一起回杨家吃顿和解饭。
静娴和陌生人可以相处得非常融洽,一旦和这种关系稍亲近点的人相处,她反而很难把握好那个度。
事情再棘手也是要解决的,症结只会越积越多,不会车到山前必有路。即便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顿饭会吃得多怄气,静娴还是答应了北海回杨家吃饭。两个人过日子,总是要相互迁就、相互理解。
这两年人们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不少前两年见不到的东西,如今也悄悄地出现在了柜台里。1978年以后,虽然还是凭票购买,可到了百货商店和市场要收摊的时候,很多东西直接给钱也能买了。
静娴提着小菜篮,挽着北海的手,一起挑着晚上要带过去的伴手礼。在市场里,任谁见了他俩都夸一句“般配”,这也是他俩为什么喜欢一块儿出来买菜的缘由。
逛菜场不需要多有钱,有时候菜市场更像是一个微型社会,充满了生活气息,在里面能看尽人生百态。
待到最后菜市场抛售的时候,两个人去挑了一条还算新鲜的鱼和一块红白肉,再加上些绿色的蔬菜,这趟的伴手礼算得上豪华了。
两个人携手进了北海家的筒子楼,推开虚掩着的熟悉的家门,看到一大桌热菜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高慧芳端着刚出炉的馒头走进家里,寒暄过后三人落座。北川这个机灵鬼知道今晚的家宴吃得肯定没那么容易,索性就去了市体育局跟乒乓球队的人一块儿聚餐了。
看到静娴带来的满满一菜篮子的菜,高慧芳明白她是个懂事的人。
北海见气氛还算融洽,便没了心事地吃起来,边吃边夸母亲手艺没变,做的馒头还是那么松软。
也是许久没见儿子了,看到小两口儿的精神面貌都还不错,高慧芳也不好向静娴发作。
没错,高慧芳心中一直觉得是静娴教唆北海去偷户口本登记的,每每想到这事儿,她就会怨恨静娴,因为她北海才变得行事不知轻重。
“结婚一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北海往母亲的碗里夹着菜,听到她冷不丁地问。
静娴当然料到无法回避这个话题,但她没想到,婆婆竟然什么面子话都没说,就这样单刀直入地问。
“妈,我和静娴还没想过这件事呢。”
“你俩结婚没问过我的意见,生孩子也要随你们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