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娴瞧着他的模样,知道他心里又不舒坦了,一块土豆下肚,自己也变了心意:“办!我赵静娴的男人当然得有名有分!但是我话可说在前头,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可不能像其他人那么俗气,认识的、不认识的谁都请来……”
静娴的话,巧妙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北海读懂了她的话:她是希望让重要的人一起见证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更是为了让他不用负担那么重的操办压力。
第二天一早,这对小夫妻就来了百货公司。
转了几个摊,货比三家,一口气置办了不少东西,看着静娴跟店家讲价的滑稽模样,北海窃喜了半天,别看静娴平时大大咧咧的,这会儿瞧着还挺持家的。
东西置办得差不多了,静娴跟北海一起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刚落了座,两个人就忙着制作起了请柬。
蘸了毛笔墨,静娴就在请柬上写起了名字:赵静雯。
北海盯着她那如行云流水的字,忍不住夸了几句,接过了写完的纸,用蒲扇扇着,帮忙晾干,再小心翼翼地对折起来。
不一会儿就叠了一小摞,静娴转转手腕,又转转脑袋,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声:“怎么办,我有点后悔了……”
北海瞧着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头,十个手指头已经被红纸上的色料染得绯红,他做了一个委屈兮兮的表情,又捏过了静娴的手指,用自己的手指蹭了点儿红,取了张白纸一块儿摁了上去:“签字画押,不写完不放饭。”
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惹得静娴一阵嘲弄。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弄完了所有人的请柬,最后桌上还剩下了两份空的,北海随意地夹在了一旁,拿着已经写好的请柬,在一旁分了分,一边分一边给静娴安排了口头任务,要她明天必须发放完毕,一切都整理妥当后,北海拎着菜就去了厨房。
静娴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又看了看桌旁那两封空请柬,她知道,这两张是北海留给北川和高慧芳的。
搬出来的这些时日,北海虽然没跟她提过一句自己的弟弟和母亲,但其实他心里也希望能得到家人的肯定和祝福。
想到这儿,静娴抽出了那两张空请柬,写上了“高慧芳”和“杨北川”这两个名字,又学着北海轻轻地拎起来用蒲扇扇了扇,小心翼翼地沿着对角折了起来,看着自己微红的指肚,满足地笑了笑。
静娴瞒着北海把这两封请柬揣进了包里,也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北海跟静娴一起去厂里发了请柬,又把给静康、静雯的请柬从邮局寄了出去,最后去了四舅舅家。
临别的时候,静娴故意落下了包,支开了北海,自己又重回了楼上,四舅舅一开门看到是她,就递过了包:“你瞧你俩,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丢三落四的。”
静娴接过包,神神秘秘地进了门,从包里掏出了那两张自己藏起来的请柬,递给了四舅舅。
四舅舅接过请柬,打开后,看到了高慧芳跟北川的名字,立刻就明白了。
“四舅舅,我是瞒着北海回来的……”静娴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本来我想亲自去交给伯母,但我想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应该就是我吧……”
看着静娴默默地低下了头,四舅舅刚想宽慰几句,没料到她忽然又笑了起来:“我知道,北海心里肯定是希望得到自己家人的祝福的,但是他没有跟我提过一句,我知道,他是在考虑我的感受,但是我们既然已经是夫妻了,我就要为他的心事负责。所以,我想拜托您,帮忙把这份请柬送给伯母。”
四舅舅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吧,北海还在楼下等着呢。”
得到了这样一份肯定,静娴的心里也轻快了不少,无论如何,她愿意为了北海主动迈出这一步,在她心里,这么做是值得的,也是应该的,因为她已经是他的杨太太了。
受了这份拜托的四舅舅,第二天就去了姐姐家。
自从北海搬出了杨家,北川这小子沉稳了不少,或许是脱离了哥哥的庇护,抑或是明白了母亲的苦楚,他也开始主动承担起一些家务了。
四舅舅接过了北川递过来的果子,削了皮,切成了四块,又拿了一块递给了姐姐:“我还记得,从小你就犟得很,你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么多年,我是看着这俩小子长大的,北川皮实,北海老实,这俩孩子的脾气也像你,都犟得很……”
高慧芳接过了果子,看着盘子里还剩下的那一块,心里说不出的酸涩,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其实也有点儿后悔。
早些年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不顾家里的反对,就是要跟北海的爸爸在一块儿,她其实也只是怕自己的儿子老实,架不住静娴的折腾劲儿,回头再吃了亏,像自己一样操劳。
四舅舅从包里掏出了请柬,推到了姐姐面前:“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孩子们已经大了……”
高慧芳缓缓地展开了请柬,摩挲着页边,一晃二十多年,自己的大儿子居然成了家。
“这是静娴托我捎给你的,怕你见了她上火,就没亲自上门。”听到这句话,高慧芳捏着请柬的手抖了抖:“她让你给我的?”
四舅舅点了点头,嚼着嘴里的果子,又隔空用手指点了点请柬,撂了一句话:“孩子们大了,给他们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
桌前的高慧芳看着请柬上的字—“诚挚邀请母亲高慧芳”,她认得出来,那不是北海的字,那一夜的她,枕头下枕着请柬,彻夜未眠。
婚礼当天,小院热闹得很,静娴与北海两人在厨房里忙活,做了一大桌子菜。
徐杰一来就一溜烟地钻进了厨房,拎了些小酒,放在了灶台上,看着静娴系着围裙,来了精神:“哟,看来还是我们北海同志有办法,这才结婚几天,就让我们这脚踹革委会大门的赵同志变得这么贤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