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绵延八百里常翠,沂河蜿蜒千百年不竭。
这些美不胜收的景色,让她忍不住哼唱起了幼时就学会的《沂蒙山小调》。
战友们也纷纷跟着静娴一起唱起来,好不热闹。
部队在当地乡政府的安排下驻扎,静娴安顿好自己的行李,便迫不及待地给北海写信。
倘若北海不知道她的新地址,那么他的信只能由济南的战友转寄给静娴。
这封信的内容在精不在多,就是为了给北海报个平安,告诉他新的联络地址。
这次写的全是实话,静娴无暇撒谎,她只想北海现在就陪在她身边,一起闲看天上云卷云舒。
山中的日落与海边的日落全然不一样,这里更让静娴有种采菊东篱下的怡然自得感。
当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无聊的生活持续了太久,如今得以自由,换了环境,看什么都觉得万分可爱。
当静娴用糨糊将邮票贴上时,老大哥已经把饭给她打来了。
由于男女有别,他一直站在窗前等着静娴写完。
静娴挺不好意思的,老大哥倒是豪爽,说了句“趁热吃”便走了。
三日后便到了慰问演出的时候了,淳朴的乡亲们举着手里的大红花,高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欢,只看一眼便能察觉到。
在领导的安排下,静娴代表文宣队来到村里一位古稀老人的家中探望。
老人家里的客厅张贴着国家最高领导人和开国元帅的画报,虽然老人的眼睛看不见,画报却一尘不染。
静娴的手被她紧紧地握住,老人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话,静娴只能听明白个七八分,但手里的温度、老人眼中的热泪,都让静娴觉得自己身为国家的士兵无比光荣。
接下来便是慰问演出了,静娴虽得了名额随同出行,但依旧没有一个完整的节目。
相反,金劲因着杂耍表演,倒是获得了乡亲们最热烈的掌声。
在某些人眼里,杂耍确实显得不上台面,可老百姓就愿意看热闹的、看新奇的。
这天上午,忙活完了部队里的事儿,静娴在金劲的带领下来到了当地一户村民家。
虽说是他们有求于人,可村民却异常热情地邀请二人在家里吃饭,这倒弄得静娴怪不好意思的。
这户村民家的房在村中算是大的,可家族成员却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和一个年幼懵懂的男孩儿。
老人姓李,从小就没有名字,因着在娘家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她三婆婆。
在老人的描述中,静娴得知家中的男丁现在只剩一个年幼的孙子,老人的丈夫多年前去参军后便再没有音信,老人的儿子翻山越岭去城里卖山货,不幸失足跌落而亡。
就剩下这孤儿寡母,受了村里人诸多照顾。
静娴要寻找的那位老战友,之前就对这家人颇多照顾,还在部队的时候,他就经常往这里寄些钱和粮票。
婆婆说,老战友退伍后确实回来探望过自己,可是自那之后,就失去了音信。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是赵静娴活了这么多年,最难挨的几个月。
不仅断掉了所有的线索,就连北海的信也跟着断了。
虽说她内心分外焦虑,可她还得随着队伍去各个村子里慰问演出。
百般情绪,反复涌上心头。
我做的这些决定,真的都对吗?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静娴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来到跟自己格格不入的部队,如今已不再是自己实现梦想的地方;碰到了一个笃定托付终身的人,却失去了他的音信。
清冷的夜里,木质的窗框结了冰晶,静娴抱着金劲同老乡借来的碎絮棉被,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难道真的因着自己先斩后奏,北海彻底对她失望,不想再与她交往下去了吗?
她不敢接着想下去,连连安慰自己,一定是车马太慢,没把信件给她带过来。
可别的战友都收到了家书,为何独独遗漏了她的?怕不是北海那边出了什么事,让他不能给自己写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