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静娴靠在门框上得意地问他。
“这些都是你的?”北海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在那个年代,能藏下这么多本书,还能挨本挨册耐着性子读完,这得有多强的毅力和耐心啊。
一旁的静娴顺势坐在了椅子上,点点头。
“怎么样?是不是现在更觉得我秀外慧中、不可多得了?”
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切断了北海所有的思考,他抚摸着那些书籍的封面,心头涌上了一丝苦涩。
过去的这些日子里,充满了惊喜、矛盾、理解、包容,赵静娴已然成了他心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可马上,这个他心心念念、不可割舍的人就要离开了,就要去追求自己的愿景了。
“你能不能别去当兵了?”北海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静娴突然起了身。
“你能不能别去当兵了?”北海扭过了头,迎上了她的目光,“赵静娴,我怕你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面前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他紧紧地扯着她的衣角,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她,北海脸上挂着的,是静娴从未瞧过的悲伤。
“杨北海,我……”
“赵静娴,我不想失去你,我很珍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面前的北海,耳朵都红了,突然沮丧地垂下了头,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害怕。”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枚重石,从高空坠落,砸中了静娴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她的脸上是少有的温柔和疼惜,她抬起了手,拂了拂北海紧皱的眉头:“其实,我也有话想跟你讲,我知道,我看起来不像个姑娘……”
北海使劲儿摇了摇头,突然着急地牵起了静娴的手:“没有,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姑娘。”
十指相扣的瞬间,掌心有温度传来,静娴的眼眶红了。
北海的坦诚和着急,使她备受感动,她紧紧回握住那双手,摇了摇头:“其实那天在档案室,我就看出来你情绪不对劲了,后来我回来,躺在**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就是不敢跟你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我怕自己又跟那天送梨子似的,把事情搞砸……”豆大的泪珠砸了下来,静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杨北海,我……”
话音刚落,她就被北海扯进了怀里。
他搂着她的腰,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身体的温热交织在一起,如触电般酥麻,她像是萌生了什么勇气般,搂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杨北海,你知道吗,从小我就喜欢搞文艺,我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我也矛盾过,可是如果这辈子不能追求自己所爱的,那学到的这些知识就像这间屋子里的书,只能放着、扔着,又有什么用呢?”
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北海从静娴的语气里,听出了失意、不甘和委屈。
她性子倔、嘴硬,很多事儿都是她一个人咬咬牙说扛就扛了,如今,却为了自己陷入了矛盾、纠结中,而自己不但没有给她应有的支持、鼓励,做她的护盾,居然还自私地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静娴,对不起……”
怀里的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北海知道她在偷哭,心里内疚又自责,心疼得厉害。
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叮咛道:“再大的难题,只要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不就无所畏惧了吗?”
可静娴却哭得更凶了。
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她坚硬的外壳被他温柔地剥下,放在心尖上暖着。
她把那个会脆弱、会柔软的自己,彻底交付给了面前这个男人。
皎洁的月光洒在窗框上,北海的内心五味杂陈。
静娴刚刚哭的那一幕,反复在他的眼前萦绕,始终挥之不去。
个子不高,还瘦瘦的,是怎么撑起一个家的?
一股浓浓的爱意在他心底升起,他只觉得心疼又怜惜。
他甚至暗暗许下了誓言,决不再让她遭受任何苦难跟委屈。
看着不远处的静娴,她正低着头,用手心搓拭着每颗扣子,时不时还用袖口偷蹭两下眼睛,北海知道,她又掉眼泪了。
可他没动,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望着她,陪着她。
爱究竟是什么?这个他问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