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徐杰这么说,北海这才抬起头来问道:“请假?为什么呀?”
“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王姐说,好像是办什么事去了,再多就不知道了。”
眼见着北海又不说话了,徐杰没好气地说:“这都几天了,要不是你好面子,早点去问,不就早知道了?你不是知道静娴同志的家在哪儿吗?你要真这么想见她就去找她呗,算了,你自己想清楚吧。”
说完,徐杰端着茶杯悠悠然离开了。
北海现在脑子里就像一团乱麻,一方面因为家庭和工作,一方面又想到静娴和若云,左思右想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想不通就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北海从工位上站起来,左顾右盼之下发现今天车间出奇地安静,徐杰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墙壁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分外醒目,北海看了看挂着的时钟。
“不应该啊,往常这个时间大宝应该带人来押我了,今天怎么回事,风平浪静的?”北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出了厂房。
北海刚走到操场旁,就正面撞上大宝领着同样的一大群人,闹哄哄的,也不知道正往什么地方去。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灯芯绒外套,戴绿军装的帽子,领头的大宝还带着之前用在北海身上的全套行头。
“这么热的天,也不怕焐出痱子来。”杨北海看大宝这个架势,好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赶紧给他们让了让路。
只见大宝像只斗胜的公鸡,带着一群鸡崽子,风风火火地就往前去了。
连着接受了几天的调查,一下子清静下来,北海反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赶忙上前拦住一个平时跟自己关系还不错的“鸡崽子”,问道:“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大宝冲谁去了?”
“还能有谁,赵主任呗,我们现在要对他生活作风上的问题做严肃的讨论。”那个工友一边回答一边伸手扯开自己的领子,他满头大汗止不住地流。
“看来热得不轻。”
那工友压低了声音:“你以后别‘大宝’‘大宝’地喊了,他好不容易放过你了,让他听见你这么随便地叫他名字,当心他给你穿小鞋。”
北海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意:“他给我穿小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目标换成赵主任,那意思是以后跟我没关系了?”
“你啊,据说是上面领导给了指示,你认错态度良好,平时又是生产模范,那个宝哥就放过你了,算是过去了。”
工友对叫错大宝的称呼显然有些心悸,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注意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对北海说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我得赶紧过去了,去晚了挨批的可能就是我了。”
他说完,就急匆匆地追赶人群大流去了。
领导给了指示?难道是周伯伯吗?北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若云,再想想上次得到的下乡指标,顿时反应了过来—一定是若云为了自己,麻烦了周建华。想到这儿,北海心里生出了对若云莫名的感激之情。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若云温柔知性、善解人意,还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可自从若云这次回来,自己对她一直是不冷不热的,忽略了她的心意,甚至还拒绝了她的好意。
想到这里,北海坐不住了,决定带若云出去玩玩,好好陪陪若云。
于是北海约若云再次去中山公园,再带若云去吃绿豆刨冰。
若云突然接到北海的邀约,心里藏不住地高兴,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地来到了中山公园。
她穿着细碎花瓣图案的裙子,这还是托人从外地买的,在青岛别说穿,就连见过的人也不多,若云就这样坐在公园的秋千上晃着双脚等待北海的到来。
北海的自行车是当时最新款的二八大杠,上海永久牌子的,看得出来北海平时很爱惜这辆自行车,不只把手,甚至连车轮子都擦得锃光瓦亮。
虽然今天是和若云有约,但北海心里却还是不自觉地想到静娴,北海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念头都甩出去。
北海刚到公园停好自行车,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秋千上的若云,他快步走了过去:“等很久了吗?”
若云看了看北海,有些害羞,笑着说:“没,我也刚到。”
北海挠了挠头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若云主动说道:“我们走吧,逛逛公园。”
北海此时才突然回过神来,急忙说道:“嗯,走……走吧。”
北海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小一起长大那么熟悉的两个人,现在相处,却透着一点不自然。
这个下午,北海就像完成任务一样,陪着若云漫无目的地逛着,若云倒是表现得很开心,明明是早就吃过、见过的玩意儿,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雀跃。
“看,那边在卖绿豆刨冰,陪我过去吧。”若云笑得很开心。
不远处,有人正蹲在街边,脚底下放着一个箱子,箱子外面还裹着被子,捂得严严实实,若云快步走过去,却发现北海还停在原地,像是想着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