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北海,正拿着砂纸,轻柔地磨着杯子破口处的边缘。
他虽是厂里专修机器的职工,却对修搪瓷杯毫无了解,电烙铁、松香、焊锡丝摆了一桌子,愣是无从下手。
看着他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静娴扑哧一声笑了。
她当家早,自然送搪瓷器具去修过,北海找的这些东西都是用来焊接电线的,不能修补搪瓷杯。
可她现在就是想使坏,想逗弄逗弄北海。
“你怎么来了?”全神贯注修补杯子的北海扭过头瞧见了静娴。
“松香松香!”
北海将信将疑地取了松香,放进一个小盘里,循着静娴的指令收拾了起来。
电烙铁飘起阵阵青烟,松香的味道袭来。
“可以焊了哦。”静娴在一旁调皮地提醒北海。
却没想到又一次失败了,北海烦躁地把电烙铁的插头拔了:“算了!”
“你和大宝起冲突了?”静娴看着他那失落的模样,突然开口。
北海没吭声,点了点头:“已经没事了。”
静娴突然玩味似的拍了拍北海的肩膀:“小伙计心态不错,比我好多了,行了,你这外行也别想着自己补了,你给我,我认识一个手艺特别好的老头儿,补完以后跟新的似的。”
听到这句话,北海突然猛地抬起头,满脸惊喜。
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静娴,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漂亮极了,像蝴蝶在轻盈地扇动翅膀。
想到这儿,北海赶紧低下头:“谢谢,谢谢你啊,静娴同志。”
可一旁的静娴没有发觉他脸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觉得,咱得向大宝表个态,省得他总认为我们是软柿子。”
“不然……算了吧。”
静娴翻了个白眼,伸出食指摇了摇:“你不做,我不做,大宝迟早要堕落!咱这是为大宝好,又不是泄私愤,我们不该帮助走上歧途的同志吗?”
“什么意思?”这倒是北海从没听过的想法。
“他今天上午在我那儿没讨到便宜,转而为难你。你想啊,这种人肯定得寸进尺,他下一个欺负谁?志强?徐杰?你可是厂里的‘雷锋’,你是不是该身先士卒?我们制止他,就是在帮他浪子回头!”
北海显然被静娴说动了,但他知道静娴的性格,就怕她在实施过程中,把控不好做过火,既然拦不住她,索性就陪她一起,出了事也好一起解决。
“你知道咱厂子里的鬼楼吗?”静娴突然神秘兮兮地望向北海。
“那个废弃的审讯室?说不吉利就废弃了的那个?”
静娴点点头,继而意味深长地揶揄北海:“我听说,现在经常有人在鬼楼里解决男女问题,你知道不?”静娴朝北海眨眨眼睛。
北海瞬间就明白了,如果此刻有面镜子,北海就能看到自己涨红的脸。
“所以我打算……”静娴轻轻地靠在北海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翌日上午,静娴拿粮票买了一小盒桃酥,趁午休抽了个空,去隔壁国棉一厂跟收发室的大爷谈天说地。
静娴三言两语地把老人家说开心了,再奉上桃酥,自然就要到了他们厂上一期的手抄报。
而静娴使计要来手抄报的目的,是为了模仿小柔的字迹。
小柔是国棉一厂的厂花,正是大宝之前追求得轰轰烈烈的那位女同志。
回到车辆厂的档案室,静娴就开始奋笔疾书写了一封信,里面的内容大致是:
大宝同志,我们应当多多交流一些先进思想。
今晚八点,鬼楼不见不散。
眼见大宝离开办公室,静娴把信封上写着小柔的名字的信放在了大宝办公桌的正中心,然后她躲在办公室外头藏了起来,视线正好对着大宝的办公桌,一览无余。待她看到大宝狂喜地阅完这封信,这才满意地离开。
北海让徐杰帮忙给家里捎个口信,谎称自己要加班。
他装模作样地摆弄一番机器后,偷偷摸摸地去鬼楼和静娴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