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者有心将此事上报,不久就查出这位黄小姐以前是在上海歌舞厅唱歌的。
北海再见到她,已是半年后了,她还穿着那身棉布的衣服,早没了浆洗的痕迹,见人也不大爱说话,很快就搬走了。
四舅舅被北海风声鹤唳的样子逗笑了,他就想开个玩笑宽慰宽慰他,没承想差点把北海这无产阶级工人吓昏过去。
他问北海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难处,北海如实相告,说汇演出了点问题。
四舅舅倒是哈哈一笑:“这活儿包在我身上了。”
四舅舅是北海最佩服的人,他是真的敢去班门弄斧,还给你弄出花儿来的那种,一听这话,北海心里立刻有了底。
第二天,他满心欢喜地上完班,来到档案室外间小屋的门外,居然发现四舅舅正和赵静娴聊得火热。
这个场景看得北海有点不知所措,北海把四舅舅拉到一旁小声问他:“这什么情况?”
四舅舅笑笑,冲着静娴说:“静娴不是外人,大声说就行。”
静娴听到也跑过来凑热闹,眼神里露出一丝埋怨:“四舅舅这么优秀的社会主义好同志,怎么现在才介绍过来?”
北海一脸蒙,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欣然地接受着对方的吹捧。
就这样,在这两个人的安排下,北海从杨白劳变成了黄世仁。
北海演戏也变得卖力起来,因为戏外他们改戏改到让北海恼火,戏里北海就铆足了劲儿让这对父女受尽磨难。
四舅舅和静娴对演戏特别痴迷,在戏外还互叫“喜儿”和“爹”。
北海呢,就成了天天给他们打午饭的坏地主。
不得不说,静娴真的有一副好嗓子,每次“喜儿”一开口唱歌,他们都亲眼见证了一个对生活充满向往的姑娘是如何被逼成了天底下最惨的人的。
就连一向不喜欢静娴的徐杰,观摩了排得差不多的戏后,都对她啧啧赞叹。
只是静娴从喜儿的状态里出来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这时候,徐杰就会叹口气,跟北海悄声说:“她平时要是个哑巴该多好。”
北海问徐杰,四舅舅和静娴怎么就突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徐杰觉得静娴好似罂粟,看上去很危险,但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接近。
“徐杰,你这样形容可不太合适。”
徐杰连连摆了摆手:“这话糙理不糙。”
徐杰平时就喜欢对女同志评头论足,人家穿得好看他也能念叨一天。
“怎么寻思的?衣服穿得挺好看,留两条大辫子,不伦不类的。”
“差远了,没那气质。”
“瞅瞅她那胶皮雨鞋,上头还穿个裙子。”
就连那些女同志给北海的情书,都由徐杰把关,先筛选掉长相不好的,再筛选掉字丑的。
徐杰特别喜欢打篮球,从北海认识他到现在,两人一起打了快十年的球了。
两个人打完球,一起去了百货商店,出了门,北海把刚买的盐水冰棍塞进徐杰嘴里,徐杰刚想骂骂咧咧,突然一下眯起眼睛,看起了街对面的胡同口。
北海看他专注的样子,也跟着一起眯着眼看。徐杰捅了捅北海的胳膊:“杨北海,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赵静娴?”
北海也不大确定,那人大夏天拿了个丝巾包着脑袋,走路还一步三回头,徐杰一把拉起北海就跟了上去,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胡同。
那个胡同很阴冷,大中午的,却没有一丝阳光。
北海尽量跟赵静娴保持着距离,还要躲避那个人随时回头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