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站在台子下,望着她,只觉得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感都轻了几分。
一曲作罢,她干脆直接放下琴冲到台边,握紧拳头,将右手举过了头顶:“同志们,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成功!我国终于站起来了!”
一时间,周围的人连连叫好。
“在伟大的毛主席的带领下,只要我们能一鼓作气,继续拼搏,中国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世界强国……”
擎起的手越攥越紧,周围所有的人都被这慷慨激昂的演说引得入了迷,原本规整的队形一时间也乱了套。
徐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北海身边,看着站在两米高台上的赵前进,又望了望北海,咽了一口唾沫:“她还真是人如其名啊……杨北海,你说你帮的这姑娘,不会就是新厂长吧?”
北海正出神,没听清楚徐杰说的话,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徐杰还以为是周围太吵,于是特意提高了嗓音:“我说,她是新厂长……”
可“吗”字还没说完,就不知道被谁听了去,直接带了头,接着人群里纷纷喊了起来:“厂长说得好!”“厂长再来一段!”……
广场上瞬间又沸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这个姑娘身上。谁也没注意到另一边的石碑下,新上任的厂长早就站在了话筒前。
播音员拿着话筒,一遍一遍大声地喊着“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本想维持秩序,却没料到被厂里几个刺儿头直接带了节奏,群众捧得更加卖力了。
演讲直接被推到了**,场面一度失控。
台上的赵前进也是越讲越起劲。
北海跟徐杰面面相觑:“这不是顶风作案吗?”
一向沉得住气的厂革委会主任坐不住了。
新厂长上任当天,居然无人问津,一气之下他直接冲上台,从播音员手里一把夺下话筒,扯着嗓门儿喊:“胡闹,胡闹,你这样成何体统……”
结果赵前进回了一句:“世上就怕‘认真’二字!”
人群里,有人吹起了口哨。
被人当众驳了面子,厂革委会主任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大步流星下了台,把演讲稿砸进副厂长的怀里,指着台上的赵前进,愤慨地喊:“给我查!这简直……简直……简直是荒唐至极!”
徐杰突然回过神来,惊得喊了一声:“杨北海,我们好像捅大娄子了……”
他哆哆嗦嗦地拽了拽北海的衣角:“要不,我们先撤吧。”
看着台上神采飞扬的赵前进,再看看面前的徐杰,北海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挤过人群就往车间走,有股气直冲太阳穴,任凭徐杰在后面说什么,他都不再理睬。
眼看就快到车间了,迎面碰上志强:“师傅师傅,广场上新厂长讲得正热闹呢,我赶紧抱国旗过去!”说着,还冲他摆了摆手里的旗。
可北海居然甩手就走了。
一旁的志强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想喊师傅询问,却被徐杰拉了过去:“别惹他别惹他……”
果不其然,第二天,北海就收到了厂子里的处分。
北海作为“帮凶”,不仅被挂了大红榜、吃了一记警告,还被责令当众检讨。
徐杰看到布告栏上写着:经组织研究决定,勒令赵静娴退出文宣队,分配到档案室。
“赵静娴?她不是告诉我们她叫赵前进?”徐杰扭过头冲着北海喊。
北海忽然想起那天她说名字时,眼神里流露出的一丝狡黠和犹豫:“她这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这就是北海和静娴的初遇。
走向车间的时候,气冲冲的北海满心只盼着两人的生活再也别有什么交集。
却没料到冥冥之中命运早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