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又是赶上了这种能挺直脊梁骨的热闹,自然都想沾点儿喜气。
平日里肃静的广场,现在被人堵得满满当当。
北海跟徐杰好不容易才穿过了层层叠叠的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北海探探头,本想寻寻志强他们几个,却被耳边一阵气息搔痒得低了头:“你干啥?”
徐杰把头凑近他耳旁,扯着嗓门儿,试图盖过周围的声音:“你先跟我走!”
北海用手比画着,一脸不解,想问他要去哪儿,可徐杰二话没说,拉着他就往外走,出了人群才松了手。
“新厂长一会儿就到了,你带我去哪儿?”北海揉揉被搓皱的袖衫,一旁的徐杰反倒急得跺脚,直接绕到他背后,推搡了起来:“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到了你就知道了,你麻溜地先跟我走。”
徐杰一路往前跑,北海没办法,只能紧随其后。
眼看剩一个拐角就到厂门口了,徐杰突然停下了脚步,原地掏起了裤兜。
北海喘了口气,松了几下衣领:“怎么不跑了?”
“你看到门口没有?我掏个东西给你。”
北海顺着徐杰指的方向看过去:门口正站着几个年轻姑娘,探着头往厂里瞅。
一见北海露了头,几个人赶紧捅捅中间扎麻花辫的姑娘,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就开始窃笑。
北海悻悻地缩回了头:“门口那几个姑娘,你认识?”
就在这时,徐杰神秘兮兮地从背后变出了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塞进北海手里:“看看!”
摸不着头脑的北海只能将信将疑地搓开信封,可展开信看了没几行,脸就红了,直接把信拍回了徐杰怀里,扭头就要走:“要去你去!”
原来门口站着的,是国棉一厂的姑娘。
徐杰瞒着北海应了其中一个姑娘,说要做媒,介绍他俩认识。
北海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里骂了徐杰千儿八百遍,红着脸要走,却没料到被徐杰一把捆在原地:“你害羞个什么劲儿,人家姑娘都没害羞呢,你倒先害臊起来了。”
北海被逼得几次想破口大骂,但每每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只觉得脸红,无奈之下,只好原地挣扎着:“你快点儿松开我。”
徐杰瞧着他这模样,哪里还肯松手,只能捆得又紧实了些,眼睛滴溜溜一转,换了个温吞吞的语气:“你这就是顽固腐朽,你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学习活雷锋精神,怎么就不能帮姑娘解决解决思想问题?”
还没等北海反应过来,他就上了手劲儿,一把把北海推了出去,又冲北海眨了眨眼,嘟了嘟嘴。
国棉一厂的姑娘们见了北海,个个都笑逐颜开,直接推搡着“麻花辫”,朝他这边凑了过来。
眼看着人都快到跟前了,没办法,北海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半路回了次头,瞧见徐杰正趴在墙后,大拇指往一块儿凑了凑,冲他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谁家有了事儿,哪两个有处对象的苗头,这家伙准第一个发现,正事干不了一件,倒是先斩后奏这招使得轻车熟路。想到这儿,北海没好气地握了握拳头。
“麻花辫”又往前凑了几步,北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尴尬地笑笑,赶紧低下了头。
两个人就这样侧着身子,站了好半天。
“麻花辫”支支吾吾了半天,像是忍不住了,突然吸了一口气,先开了口:“徐杰都跟你说了吧……我们今天……”
北海听见了声,只觉得脸烫得很,匆匆瞥了她一眼,就又赶紧收回了眼神,边咳嗽边“嗯”了一声:“那个,我……”
“麻花辫”猛地抬起头,盯着北海,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想说些什么,刚张嘴,头顶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为了庆祝我国‘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成功,新厂长要做特别讲话,请各个车间的在职员工十五分钟内在广场集合。重复一遍,请各个车间的在职员工十五分钟内在广场集合……”
“看来我得先走了。”北海霎时间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有个由头能脱身了,却没料到“麻花辫”见他要走,一把就扯住了他的袖子:“杨北海你别走,我还有东西没给你啊。”
北海被这一抓,出了一身冷汗,满脑子都是男女有别,赶紧把胳膊缩了回去:“同志,我真得走了。”
谁料“麻花辫”不依不饶地死拽着北海,从背包里掏出一封信,硬塞进了他怀里:“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