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而惊叹,时而黯然。
临走前,他还在售卖纪念品的铺子里购买了一把大宝剑。
看着他稚气地玩弄着宝剑,并小声地说着某些书里的台词,我顿时感觉他又回到了年轻时候。
那天夜里,他在酒店的桌前坐了很久,突然开口喊住了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包得方方正正的手绢,打开了。
手绢里包着的是一个旧信封,粗糙的纸纹上,是我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娟秀、干净,写着:杨北海收。
“爸,这是……”我猛地想起,那日小姨来家里时手上捏着的那个牛皮纸的信封。
小姨说,那是我妈生前特意嘱咐过,一定要等她走了之后再交到我爸手上的信。
可我们谁都不知道,信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看着信封的开口处,被小刀规整地切了个口,起了毛边。
我不知道,我爸曾反复取出来翻看过多少次。
我接过信,缓缓地展开,那熟悉的声音,又重新在脑海里响起。
北海:
若非突然长病,恐怕到了70岁,我也不会考虑身后的事儿。
在医院听医生说,我至多还有两年的时间,所以有几句话想要对你说。从小时候父母去世,我就看淡了生死。
于我而言,世界上不可能再出现懂我的人。我对这个世界充沛的求知欲,也不可能有人再与我分享。
好在我遇见了你……
我捏着信纸的手抖了抖,我的鼻腔霎时间涌上一阵酸涩。
我爸没吭声,取下了镜框,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出了房外。
可我分明看到,他也红了眼眶。
落地窗上虚幻的光影,倒映流转。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我爸执意要来欧洲—
那是我妈此生最大的遗憾,她想看看除了弄堂之外的世界。可她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弥补这个缺憾了。
所以,我爸带她来了。
带着她的心愿,来看她心心念念的世界了。
那一夜,我跟我爸,就那样面对面裹着毛毯,围在火炉旁聊到凌晨。
那之前,我从不知道原来腼腆羞涩、不善言辞的他,也有那么大胆、冒进的一面。
原来,他跟我妈的故事,竟是从一场闹剧开始的。
原来,自从我妈离开后,他从没有一刻不在回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