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批评啦,李书记不同意她再开荒种粮,她心里有气。前些天一直灰溜溜的,后来管局那个政治部主任来了一次,她不知怎么就想出这么个招,全部用人工修堤,体现什么人海战术、人定胜天……”
政治部……余主任?她干吗那么听他的话?
萝卜头那个尖细的嗓音又响起来:
“别废话了,要说上推土机,我们通通包了,准保误不了春耕!”
郭春莓斩钉截铁地说:
“党支部的决定不能改,你不干也得干!”
萝卜头忽然嘻皮笑脸地说:
“那好,你自己干去吧!”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身后跟上了几个人。
灰沙很快遮掩了他们的背影。
郭春莓抡起一把铁锹,狠狠挖起土来。
肖潇揪住自己的纱巾,她真想喊住他。个人英雄主义!可她也暗暗佩服他。为他敢在大众面前给郭春莓这样的难堪。她避开郭春莓的目光,跟着苏大姐走开去。苏大姐的眼神,忧心忡仲。
肖潇忽然想起,并没有看见大康。
“大康在哪儿?”她问。
“走了。”
“什么走了?”
“回鹤岗了。”
“……回去……干啥?”
“矿上。”
“招工?”
“不……是,嫁人了。”
“嫁谁?”
“一个矿工。先当家属,过一段,就会有正式工作……”苏大姐说得那么平静。
肖潇直着眼发愣。她仍是不相信,一个快快活活的大康,怎么就突然不声不响地嫁了人呢?撇下自己种了五六年的试验田。而且,按说只有最走投无路的姑娘,才嫁矿工……
我怕你回来,见不着我了……大康翻一个身嘟囔。
这么说,她临走前一天夜里,大康那句话不是随口说说的,那时大康就知道自己迟早要走?那时大康就已经让家里人筹划好了?好你个大康,为什么不说实话?可你揣着假电报去北京奔工厂,不也没对她说实话……何况,何况那晚上大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是不是因为同她的心隔了一层的缘故……不,人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肖潇不能解释大康的行为,也不能解释自己。大风把她本来就纷乱复杂的思绪,刮得七零八落。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次回农场来,心里竟是这样的虚软,空空****,没着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