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先说好了。”
“说可以。有条件。”
“什么?”
“月子里掉眼泪,一辈子眼睛痛。”
“我没哭。是陈离哭了。”
“家里的托运取回来了,半个月里吃光它。”
她吸一口气,睁大了眼。
“吃光了,就开路。”
“你是说再过半个月,陈离满月?”
“满月就好坐火车了。”
“几天几夜也不要紧?”
“当然。”
“路费呢?”
“借。情愿借。以后一月月还。”
“……你妈妈,会要他?”
“当然。头生孙子。宝贝来不及。”
“他……太小了……”
“可以寻个农村奶妈,月月寄钱……”
“……”
“把他安顿好,我们就回农场。没有孩子拖累,日子还好过点。否则我们都完蛋了,真的变成屯迷糊老娘儿们了……人家地质勘探队的职工……”
“……”
“你要哭,我不说了。”
她慢慢抬起头,泪痕满面。用袖子去擦,忽然叫道:
“你怎么会同我想的一样?谁告诉你的?我想了好几天,不敢说。你怎么也这样想?你真狠心,你舍得,你舍得嘛……”
她猛地扑在他怀里,大声哭起来。
那神树,是它告诉我的。是它,它不会错,不会。
他半跪在炕上,那揩泪的手势很重,她“唉”了一声。他把湿手抹在自己膝上。
孩子什么时候睡着了。柔嫩的额头,疏离的眉痕里,藏着那一副天生的冷漠与恬然。他突然觉得,自己除了把儿子送走这唯一的出路外,再无别样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