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霖他不服气地笑笑:“才不管这个,我叫你爷爷,你就是我最亲的人。”
时观钦发愁地看他一眼,请护士把陪着他的眼神清澈的老友送回去,又对时霖说:“这里景色可真好,你推我去看看。”
时霖绕到轮椅后,推着爷爷沿着石板路缓慢向前。
时近中秋,漫山的树叶已经变黄,风一吹就簌簌飘摇落下。
一片生命耗尽的树叶落在时观钦肩头,时霖捏在指尖。
越往前越寂静,时观钦终于开口:“小霖,我看够这边的景色了,该回家了。”
时霖抿着嘴,不应声。
时观钦叹口气,又道:“爷爷不想拖累你。”
时霖眼眶发酸,压住哽咽:“没有拖累。”
时观钦这么了解他,知道他在偷偷抹泪,枯瘦的手抬起来,拍他的手背:“怎么会不拖累啊,爷爷又不是小孩,知道在陌生城市打拼有多难。”
“你才19岁,没有背景没有学历,赚点钱不容易,我一个土都埋到脖子的病老头子,就不白折腾了。”
时霖最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使劲摇头,希望把钻进耳朵的声音甩出去。
“爷爷你太小瞧我了,我很会赚钱的,今天来就是想给你说,我昨天发工资了,有好几千块呢,当服务员真好,又管饭又不用被太阳晒,钱也给的很多,我昨天……昨天还给自己买了烤香肠吃,可太香了,回家的话,要走很远才能买到,我不想回去。”
时观钦不说话了,时霖紧了紧握着轮椅推手的掌心,不敢绕到前面和爷爷对视,因为他眼睛太红了。
但他也不能让爷爷细想,不然一定会发现破绽。
他绞尽脑汁思索对策,看到自己针脚工整的外套袖口时,突然灵机一动:“医生今天还给我说,他们有个很重要的合作项目,问我们要不要参加,就是让我们免费用药,然后提供用药反馈供他们研究,就是你平时量的那些数据,我觉得很好,爷爷你觉得呢?”
时观钦有些迟疑:“还有这样的好事?”
“那当然了,大城市机会可多了,”时霖也顾不上眼睛红不红了,蹲到爷爷膝头前,让时观钦摸他很柔软暖和的外套,复述钟梵钧早上的话。
时观钦浑浊的眼睛动了动,问:“……他对你怎么样?”
“很好啊,”时霖真诚地猛猛点头,“钟梵钧是个很好的人,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也有好好感谢他,爷爷你放心,你孙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时观钦笑笑:“那就好。”
天气正好,两人又逛了会儿,直到爷爷精神不济,他才把人送回。
时霖坐在院内人工湖旁的休息椅上发了会儿呆,心平静下来,又觉得冷,他拢了拢衣领,想到什么,捏着领口的手指突然一顿。
“平时有不懂的给我打电话,或者上网查。”钟梵钧在教他打视频电话时这样说过一句话。
时霖紧张地抿了抿唇,在搜索引擎输入“钟梵钧”三个字,相关介绍好长一列,却没有他想找的信息。
又换了几个搜索词,还是没找到一点和服装公司合作的消息。
钟梵钧是个怀有善意的骗子,时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在心里得出结论。
【我现在突然好想见你】
时霖在聊天框给钟梵钧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