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汐一步三回头地下楼回房拿东西,心里嘀咕着:他?这?位神通广大的亲外婆,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等他?拿着牛皮纸袋折回阳台,赵丽华满脸温和地看?着他?和顾霄廷:“想?问什么就问吧,过了今天,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骆汐生怕她反悔,立即开口:“外婆,你和伊万诺夫根本不是在网络上偶然重逢的吧,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赵丽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骆汐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心想?终于有你这?个“神算子”不知道的事情了,他?扬声说道:“外婆,你还记得贝加尔湖畔的亚历山大先生吗?”
赵丽华细细回忆了片刻,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所以说,他?后来真的去了小木屋?还在那里遇到了你们?”
骆汐应着:“对啊,神奇吧!”
赵丽华连连感慨:“天呐,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
感慨完后,赵丽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而一脸严肃地看?着骆汐,眼睛里带着几分愧疚。
“汐汐,我很抱歉,这?件事情是外婆欺骗了你们。因?为你的妈妈和舅舅深爱着他?们的爸爸,我不想?让他?们为难,所以刻意隐瞒了一部分事实真相。但汐汐你不同,这?件事情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所以我瞒不了你。”
赵丽华缓缓说道:“故事的前半段在你小时候我就与?你讲过,没必要重复多说,总之就是一段年少情深、风花雪月的过往。”
骆汐点点头:“嗯,我记得,而且刚到小木屋那天,我在车里睡着了,还梦到了你说的这?段故事,白桦树皮画小狗。”
后面?就发生了他?误以为顾霄廷要轻生,奋不顾身跳下湖救他?的故事,但这?段插曲就没必要和外婆提起了。
顾霄廷大概也想?到了这?一段,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除了故事的两位主角外,这?是赵丽华第一次提起这?段过往,也是亲自掀开了尘封多年的伤疤。
她娓娓道来:“那时我才十九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一头扎进爱情里。当?时我住在西伯利亚森林里的一个医疗站,伊万诺夫则是在伊尔库茨克有一个工程项目,我们虽分隔两地,但是每个周末他?都会来看?我。”
“有一个周中的晚上,他?忽然急匆匆地赶来,说他?接到家里的电话,父亲病重,让他?立刻赶回莫斯科。”
“伊万诺夫担心他?父亲,心急如焚,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启程。那是我们感情最炽热的时候,他?向我承诺,回去后正式向他家人介绍我,还说等他?回来就要娶我。”
说到这?里,赵丽华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天生的第六感,送他?离开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发慌,隐隐觉得,这?或许就是诀别。”
伊万诺夫不懂中文,但还是坐在一旁认真地听她讲着,说到这?句时,他?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情绪,抬手拍了拍赵丽华的肩膀。
她垂着眸,语速变慢了些:“我等了他半年,没有信件,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那半年里,我从最开始的整日翘首以盼,只?要一听到有邮差来送信,便第一个冲出去,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渐渐地,期待越来越少……”
说着,赵丽华有些哽咽,骆汐握住她的手,心疼地唤了声:“外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继续说道:“一直到一九六九年春天,中苏边境冲突升级,消息传到了医疗站,上面?要求所有的中国公民限期回国。”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和其他?归国的华侨、劳务人员一起,坐上火车,一路辗转,回到了满洲里。”
“回国之前,我又去了一次小木屋。那是伊万诺夫亲手设计,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房子,他?曾说等我们空了,就住到这?里来,每天看?太阳从针叶林后面?升起,再?从贝加尔湖上缓缓落下。”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看?到了那个牛皮纸袋,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我情感上一直相信,他?是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但是在那样动荡的大环境下,个人的意志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我也给他?写?了一封信,和那个牛皮纸袋放在一起。信的内容很简单,感谢此生相遇,但很遗憾彼此错过,如果五十年后的今天,大家还活着,且还记得彼此,不妨在这?间屋子里见一面?。”
她当?年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或许什么都没想?。这?封信,不过是她留给自己余生漫长岁月里,一份执拗的念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