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几公里外一家廉价旅馆的房间里。
沈清昼正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他听着门外李逸言刻意提高音量讲电话,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他死死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单薄的肩背在剧烈地颤抖。
李逸言拿着手机,推门进来,“清昼,电话我打完了。”
沈清昼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谢谢。”他声音沙哑,轻得像叹息。
李逸言配合他演完了这出绝情的戏,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将裴妄推开,让他恨自己,让他彻底死心。
现在,裴妄恨他了,这样就好。
这样,在他飞往大洋彼岸,在与病魔漫长的搏斗中,无论结果是生是死,都不会再有人,被他牢牢地捆在身边,陪他一起坠入深渊了。
而他和裴妄之间,只剩下这一场彻头彻尾的诀别。
出国治疗
那天机场,人很多。
李逸言站在登机口外,喉咙发紧道:“清昼,手续都办好了,到那边会有人接你。”
沈清昼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浅色风衣,整个人瘦得有点过分,像风一吹就会散。
他点了点头:“嗯。”
李逸言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
“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不要自己扛。”
沈清昼轻轻笑了一下,很淡:“好。”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他转身的时候,没有回头。
像是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
m国的冬天长得令人发指,雪一场接着一场,好像永远化不开。
医院里永远是恒温的,冷白色灯光下,连呼吸都能凝成霜。办理入院那天,他攥着那份标志着“最终临床试验”的厚重文件,指尖冰凉。
那一瞬间的恐惧具象化了——江砚舟说得明白,这是悬崖边的最后一搏。成了,或许能换回更多年的光阴;败了,这具躯壳也不过是医学数据里的一组符号。
他怕这扇门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怕再也见不到那个喊他宝贝的人了。
治疗的日子是被凌迟的。
作为最后阶段的临床受试者,他体内流淌着尚未完全成熟的试验药剂。那不是普通的治疗,而是一场场高强度的化学战争。
药物注入血管时像滚烫的铅水,从指尖一直烧到心脏,随后引发的排异反应让他的骨骼像是被生生敲碎,又在愈合前再次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