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嫌我烦。
影子哥哥白天出门,晚上回来。
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他也不说。
但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时候会有奇怪的味道。
他每次回来,我都坐在门槛上等。听见门响,我一下子就醒了。
有一天傍晚,他回来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黑,夕阳把巷口染成了红色。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串红彤彤的果子,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竹签串着,在夕阳下闪着光。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糖葫芦。”他把那串红果子递到我手里,“尝尝。”
我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裹着糖衣的甜,在嘴里炸开,酸得我眯起眼睛,又甜得我舍不得吐。
“好吃吗?”他问。
我拼命点头,又咬了一口。
含混地说:“哥哥也吃。”
“我不爱吃甜的。”他说。
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不是因为糖葫芦有多好吃,是因为那是他给我买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会学着煮粥,时稠时稀,有时糊了。
他每次都吃完。他给我擦脸,帮我梳头,笨手笨脚的,但后来学会了。
他很少说话,但会听我说。
他给我讲故事,说人生道理,告诉我要做最强的人。
他教我认字,在地上用树枝写,一笔一划,很慢。
我学得也慢,他不急,一遍一遍地教。
冬天的时候,过年了。
德城那年很冷,没有鞭炮,没有红灯笼。
那天我看见街上别的孩子手里拿着年糕,白白的,糯糯的,咬一口能拉出丝来。
我没有。
我站在巷口看了很久,然后跑回家。
“哥哥,我要吃年糕。”
“哪里有年糕?”
“街上。别的孩子都有。”
他沉默了一下。
“明天给你买。”
“我现在就要。”
“现在没有。”
我不听,蹲在门槛上,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