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像在浮云峰那样总是板着一张脸,会笑,会说话,会在沈凝说了蠢话之后无奈地摇头,会在沈凝偷懒不想动的时候把他从榻上抱起来。
他的眼中全是沈凝,他的心里全是沈凝,他的世界好像除了沈凝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沈谢两家因着结亲,产业蒸蒸日上。
奉城的人说起沈谢两家,都要竖起大拇指。
说起谢家大少爷和三少爷这对佳偶,更是赞不绝口。
生活中无非那些琐事,洗漱,穿衣,用膳,散步,说话,吵架,和好。
可就是这些琐事,拼拼凑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某日,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谁也不说话,就那样坐着,坐一整天,就像他曾见父母也如这般相处。
那时的他尚且不懂为何。
如今落到自己头上,无需他人来教,自然耳边便懂了。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从年少到中年,从青丝到鬓边见白。
时间像一条河,从他们身边缓缓流过,不带一点声响。
沈凝有时候会想,若他与谢歧在一起,婚后大抵就是这般光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与谢歧已成婚数十年了,为何要说“若他与谢歧在一起”?
意识松动的那一瞬,雷霆炸响。
那道惊雷落在沈凝心里,炸开了一道裂缝。
那些被压在深处的、被层层叠叠的幸福美满掩盖了数十年的、他以为早就已经不存在了的记忆,从那道裂缝中涌了出来。
玄渺踏进门来。
沈凝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玄渺是谢歧的父亲,也是他的父亲。
在他们婚后这数十年里,他们虽同桌用膳,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他的眼里只有谢歧,而谢歧的眼里也只有他,玄渺在他眼中不过长辈而已。
但如今,玄渺走到他面前,一脸正色:“外界已然天翻地覆,你还沉溺在儿女情长之中?”他的手在沈凝眼前一拂,“且睁开眼看看。”
尸山血海浮现在眼中,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他看见断壁残垣,看见堆积如山的尸体,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尸山之上,脸上的笑容阴冷而残忍。
那些数十年美满日子堆砌起来的城墙,在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