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笙垂下眼睛,但很快又扬起来,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太好了。”
许笙把摄影师送出门,回去把四位老人扶上床,安慰他们说:“我刚才全程盯着呢,镜头里的你们都特别精神,到时候庆典直播一放,全联盟的人都能看见你们的样子,这可比去现场观礼威风多了!”
老李头笑了笑没说话,老赵头更是蔫蔫的,半靠在床头,抬手一下下呼啦着自己头顶稀疏花白的头发,眼底的落寞却藏不住。
许笙见他们这副模样,自己也有点不痛快,皱着眉解释:“你们别不高兴啊,我真的争取过了。指挥官也不容易,跟上面磨了好久才给你们争取到出镜机会,你们的身体确实扛不住现场的折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是因为这个。”老赵头闷闷地说。
许笙追问:“那是因为什么啊?”
几位老人支支吾吾不肯说,许笙猜不透他们的心思,只好叹了口气,哄着他们先吃了药,转身走出病房。
刚推开门,就看见付辙站在走廊尽头,军靴在地板上敲出轻缓的节奏,不知道站了多久。
许笙几步走过去,靠在墙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都听见了吧?他们还是不高兴,我就搞不懂了,能上电视让全联盟的人看见,难道不比去现场强。”
“你对他们倒是用心。”
“他们人很好,又是联盟的英雄,我当然用心。”
许笙叹了口气:“可是,他们到底为什么别扭啊?”
“他们不高兴,不是因为去不了现场。”
付辙说着,抬手点了下许笙的脑袋。
许笙顺着他的手指往后看,走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一脸茫然:“什么,后面没人啊?”
付辙吸了一口气,冷脸上前抓了下他柔软的发顶,“这个。”
“诶呦!”许笙捂着后脑勺跳开半步,终于反应过来:“头发?”
他瞬间想起什么——空军常年在高空作业,氧气稀薄加上早年的战场伤病,老李头他们的头发早就掉得差不多了。老赵头头顶更是只剩下寥寥几根花白的绒毛,平时都戴着帽子遮着。
“这帮老头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臭美啊!”
许笙撇撇嘴,哭笑不得:“没头发怎么了,正好让全联盟的人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知道他们为联盟吃了多少苦,这样才更让人记住他们的功劳和付出。”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他们的。”
付辙望向病房紧闭的门,说:“对他们而言,那是要被全联盟记录下来的时刻。你觉得是彰显功劳,可对他们来说,那是一辈子最沉甸的荣誉和功勋,他们自然想以最体面的模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许笙垂头丧气,挂在过廊的栏杆上,“那我能怎么办,再牛的医生也不能让他们一夜长出头发啊!”
付辙看了他一眼,放下一句“那是你要想的”,转身离开。
这就走了吗,以后还能不能联系啊,这次庆典完不会又被拉黑吧!
“付长官,我能不能继续给你发信息啊,我不会麻烦你的!”许笙跳起来喊道。
付辙没说话,走出好几步后才背对着他,挥出三根手指。
许笙也低头伸出三根指头,捏出一个“ok”的手势,喃喃自语:“这是可以,还是只能发三条啊?”
怎么还没得到他?
【付长官,那个视频能不能重新录一条啊?几位老军长可以戴假发吗?我想给他们打扮得精神点!】
【市区里那家老人假发店有点远,要换乘三次公交呢。我想请假出去买,可我走了,就没人照顾李军长他们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许笙盯着屏幕上的“已读”两个字,咬着下唇,犹豫了半天,写下自己的最终目的:
【你可以送我去吗?求求了。】
三条了,不能再发了,再发会被拉黑。
许笙等了快一个小时,对话框依旧安静,他的心凉了半截,耷拉着脑袋叹气。
他想要约付辙一起出去,也有自己的私心:自从回了一部医院,他还没敢单独跟闵教授打照面。上次怕被开除在他面前不顾脸面、撒泼求饶的样子,现在想起来都臊得慌。